第九章 - 走进西点军校:探秘美国军事学院及其学员的日常生活
Table of contents
原书名:West Point: An Intimate Picture of the National Military Academy and of the Life of the Cadet
原作者: Robert Charlwood (Jr.) Richardson
原书链接: https://www.gutenberg.org/files/57316/
原电子书整理者: Hugh Lenox Scott

第九章:战神传道
在南营区的广场上,正对着营门出口处,矗立着一座带有钟楼的小砖楼。对普通路人来说,它看起来小巧而不起眼,但对于学员们来说却完全不是这样。这里是战术部军官们(俗称“战术官”)的驻地,他们负责管理学员的纪律和纯军事训练。特别地,这里还是学员司令官及其助手、值日学员军官、卫兵军官以及勤务兵的总部。重要的邮件每天两次在这座老房子的墙内被分拣,而它吱吱作响的木地板早已被匆忙赶来的学员们踩得薄如履冰,他们急切难堪,在公告板周围挤作一团。
在钟楼的二楼房间里,坐着当值军官,他是这片区域的最高主宰。诚然,他的统治时限只有二十四小时,但他大约每周都会重返一次宝座。在他的值班期间,他是学员们的监督者。从他房间外那个古怪的小门廊——学员们戏称其为“船尾甲板”——他用冷峻而深不可测的双眼注视着广场上所有的队伍。这些队伍里包括受罚的巡逻小队,他们在广场上行进时,“船尾甲板”的门会悄然打开,现出当值军官的身影。他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目光不时掠过那些在狭窄小径上来回逡巡的灰色身影。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当他离去时,广场上的笨鸟们便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又会再次归来,仿佛他们那受了谴责的良心。他的存在笼罩着学员们的日常生活。对学员们来说,他是“O. C.”(Officer in Charge,当值军官),是一切信息的来源。他做出的决定如同德尔斐神谕1般神圣而权威。如果天气恶劣,是他来决定能否穿雨衣去用餐。如果访客在上课时间到达,必须得到他的许可,受访的学员才能前去与来访人交谈半个钟头。如果值日学员军官遇到棘手的内部管理问题,也会立刻去寻求他的建议。他就像上帝般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每天都会有一位新的“O. C.”上任,直到战术军官的名册轮完一遍,然后再从头开始。每个“O. C.”有不同的特点,这是自然,但惊人的是,他们的个性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学员的一天。有那种开朗的“O. C.”,态度和蔼,语气亲切。在他和他的年轻学员们之间,就像有一种相互信任和喜爱的纽带在隐隐联结。学员们会觉得他的矜持与有所保留不过是“奉命行事”的结果,如果真正了解他,他就会成为他们的朋友。他们能感受到他人性化的一面,能体会到他对学员们的理解,因此即使他向上报告他们的过失,他们也不会为之感到怨恨,因为他们知道他在不得不这样做时也会感到由衷的同情,像是心口被捣了一拳那样闷痛。当他走进食堂时,学员们欢迎他的到来,军官们能受到的最高规格的欢迎,也不过如此了。在他当值期间,笑声似乎更加欢快,日子也变得更加明朗。阅兵时,如果是他发出命令,学员们会更加认真、更加努力地做动作。
然后是那种阴郁的“O. C.”,那种冷酷的类型,任何学员接近他时,他都会投以像匕首一样锋锐的目光。他就像一只饿鸟在学员队伍的上空盘旋,随时准备俯冲扑向猎物。每当他有机会向某一位学员提出问题,一堵冰墙就立刻在他们之间陡然升起,双方的观点也是如此水火不容,相距千里。他似乎从未年轻过,也很少尝试去理解他人。但学员们要是在陆军名册中查找他的名姓,会发现他几年前也曾是一名学员——这简直让人完全无法相信!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他绝不会自然地指出错误所在,反而会报以强烈的怨怒之声。他经手的每一次“扒皮”似乎都带着恶意。很显然,他是故意给自己树立这么一个令人不快的形象的,仿佛这样的行事风格就是“军事化”的代名词。值勤的高年级学员最怕的就是这种人的值班日。
然而,无论是哪种类型的当值军官,他们带来的影响都不会长久。毕竟当值军官每天都在换。如果今天是阴郁的“O. C.”在值班,学员们会安慰自己,一位开朗的“O. C.”马上会像雨后的阳光一样接替他。真正会对学员队伍产生深远持久影响的,是学员司令官,他是所有“战术官”的首领。自1825年他的职位设立以来,他一直是学院里这些未来的军官们的“司令”。他制定所有的操练,也是他,为学员们身心的纪律铸模。他是授予或剥夺他们特权的法庭,也是裁断他们有意或无意的过失的审判者。几年前,他还在远离学员的办公室里行使权力,而如今,他每天都与学员们见面交谈,了解他们的观点,这一改变为他的工作注入了一种更富人情味的精神,这种精神已悄然渗透到了西点军校的教学中。要成功履行他重要的职责,他绝不能显得刻板无聊。他必须对学员本身感兴趣,而不是对规章制度感兴趣。他必须是个通情达理的性情中人。要赢得学员们的钦佩,他必须行事高效、仪表堂堂、军容肃穆且穿着得体;而要赢得他们的喜爱和尊重,他得做到聪明、严格、公正不阿。要知道,学员们在军官身上最难以原谅的两个缺点就是:不整洁和“犯浑”。
学员司令官的工作会得到“战术官”们的协助,这些军官来自步兵、骑兵、野战炮兵和海岸炮兵等各个兵种。每个兵种的现役军官都在西点军校中有所代表,因为在这里,所有兵种的职责都被教授。和正式军队中的其他人相比,学员们与这些军官的接触最为直接。
为了管理方便,每个连队都由一名战术军官指挥。他审批所有的许可、请求、对服装和军械的申请。他检查他所指挥的学员的房间,确保它们干净整洁。他检查步枪和装备是否有污垢和锈迹。他监督一项或多项训练。他实际上是连队的守护神,对其福利表现出近乎无私的关心。他和他的“战术官”同僚们的职责就是维护学员队伍的纪律,这意味着当一个人需要管理八百个在美国文化中成长的年轻意志时,他必须使用比言语更强有力的手段,以确保这八百人符合学院的既定标准。他向学员强调规章制度重要性的主要武器就是报告或“扒皮”,二者都会带来一定的记过次数,有时还会伴随惩戒任务。
因此,学员们将“战术官”视为他们的头号公敌。一个人难免会对一个总是出现并给他记过的人产生一些怨恨情绪,无论这种惩罚多么公正和应得。这种感觉乃人之常情,军事氛围更是进一步加剧了它。我认为,对美国人来说,持续不断地感受权威的重压尤其困难,毕竟生在这么个奉行个人主义的国家,我们每个人行事都是如此地我行我素。不知不觉中,学员早已无法摆脱“战术官”的存在。在营房里的生活似乎总是围绕着这个人展开。从清晨的检查开始,直到晚上的自习时间,似乎总有这么个人随时准备着突兀地敲开房门,打断他们的思路,有时是战术官本人,更多时候是他阴魂不散的幽灵,无处不在,无从躲藏——虽然学员们知道,他现在就坐在对面的卫兵室里,他们会在下午的操练中见到他。在学员们心中,他的阴影之所以如此挥之不去,是因为他是他们日常活动中必须考虑的一大重要因素。他就是一道令人恼火的轭。
因此,毫不奇怪,尽管有规章制度禁止,他仍然是学员们无尽讨论着的主题,他的每一个举止、每一身穿着或言语的独特之处都会被注意到,并被学员们点评不休。他的整个人格通常会被浓缩成一个绰号,这个绰号往往来自学员们的灵光一现,还总是一针见血、恰如其分。它偶尔会是褒义的,无意中表示学员们承认了他内在的高贵品质,使他显得与众不同;但更多时候,这个绰号是贬义的,带着讥讽的意味。
没有什么比看到“战术官”做出“犯浑”的事更让学员开心的了。他们会笑他“痴肥”,这倒与肥胖没什么关系,单纯是用来形容他不知为何迷糊了的脑子。这种失误会像野火一样迅速传播,从一个学员传到另一个学员,越传越夸张,并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情绪被反复“传颂”。曾经有一位值班军官,他的古怪被学员们一遍又一遍地讲述。他为学员队伍提供了许多有趣的故事,而他的离职甚至威胁到了学员年刊《榴弹炮》和每年一度的“百日之夜”2的存在——在这一年一度的盛会里,对军官们的讽刺往往是一台值得期待的好戏,针对他的尤甚。这位军官的幽默之处在于,他似乎只会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思考。完全不知变通。有一天晚上,他在检查营房时,来到一个房间,里边只有一名学员在房间中央的桌前学习。他走进去,环顾四周,然后问道:
“学员,你的室友在哪里?”
“在床上,长官!”学员回答。
“他睡着了吗?”军官问。
“我不知道,长官。”学员回答。
“那么,去弄清楚。”军官命令道。
于是学员转向他显然早已躺在床上的室友,问道:
“吉姆,你睡着了吗?”
“是的。”从羽绒被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他说他睡着了,长官。”
“很好,学员。”军官回答,然后满意地离开了房间,正好赶在爆发的笑声之前,结束了这场高智商的谈话。
始终处于这么多双敏锐而挑剔的年轻眼睛的注视下,任何军官都会因此变得多少有些局促不安,甚至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带上了某种古怪的扭捏。学员们就像所有年轻人一样,在评判他人时毫不留情,有时甚至近乎残忍。他们时刻警惕着“战术官”可能犯的任何错误,并施以不留余地的谴责。但这些年轻人的心态又是如此积极,只需一个微笑,或几句近乎亲密的话语,就能消除他们所有的批评情绪,带来一个“自信而愉快的早晨”。我有时会想,既然皆大欢喜这么容易,为何很少有军官这么做呢?我想,这是因为我们都太虚伪做作吧。
尽管战术军官花了大量时间用于管理连队内部纪律和事务,但他们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学员的军事训练中。这种训练的目的,是通过积累实践经验让学员熟悉士兵的职责和需求,强化他们服从命令的习惯,并通过反复练习培养他们的指挥能力。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学员们被编为两个营,每个营由四个连组成。这是目前的编制,但一旦学员队伍按照国会最近批准的满员编制进行扩充,司令官会计划将其改编为一个团。虽然战术军官在纪律和行政管理上是连队的监督者,但在训练场上,实际的连队指挥权则会交给学员。选拔出的学员指挥官将履行所有军官和士官的职责。他们因良好的行为、勤奋的学习习惯以及出色的军事表现而被选中,在维护规章制度方面与真正的军官一样严格和认真。事实上,他们甚至更为严厉,因为他们很少会去考虑行为背后的动机。在他们的心中,凡事必定黑白分明,绝无灰色地带。每当有学员担任指挥职务,他都会要求下属无条件服从命令,如果有人胆敢无视他的权威,他会立即对违规者进行报告。这种行为看似会激起其他学员的不满,但由于西点军校的荣誉体系,这种情况并未发生。学员们普遍认为,他们对待工作的态度必然与普通学校毕业的学生不同,因为他们现在履行的职责,都是为未来的职业生涯所做的严肃准备。
当然,也有一些人在指挥自己的同伴时,把权力的鞭子伸得过远了。有时,他们是因为缺乏判断力才这样做,因此尚且值得同情;有些人则是在故意牺牲下属的利益,以期给上级留下深刻印象。这些因渴望晋升而误入歧途的人很快就会被学员们识破,并被冠以“瘤子”的蔑称。他们通常不受人欢迎,同学们也会让他们感受到群众的不满。几乎每一届学员中都有这种目光短浅的人,在整个学习过程中,他们都执着于给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价值。
由于学员们在规格上被编为步兵营,因此大部分训练时间都用于步兵训练。这样做有许多原因。步兵是陆军中规模最大的兵种,被分配到步兵部队的毕业生比例也最高。步兵训练是所有训练的基础,最适合培养学员的纪律性和凝聚力。此外,欧洲的第一次世界大战证明,步兵仍然是“战争女王”,而其他兵种,如炮兵、骑兵、工兵和航空兵,都只是她的仆从。最终决定战斗胜负的仍然是步兵。
学员的军事实践训练虽然全年不间断,但在不同时期强度亦有所不同。在严冬时节,户外训练无法进行,步兵训练也因此暂停,只进行日常集队和用餐前的集合。然而,当3月15日到来时——记住,也就是三月的“月中日”——积雪融化,学员队伍便重新开启了它本年度的训练。每天下午四点,课程结束后,营队会在营房前列队进行下午的训练。尽管三月的寒风刺骨,但被指定进行步兵训练的营队也得开始抖擞精神,克服冬季长期休憩后的行进不齐、动作不精和动作松散等问题。在这段时间里,学员们必须以最最严格的方式注意自己的动作。每一个小偏差都会被批评,每一个小错误都会被纠正,每一个小动作都会被反复练习,直到一切都完美无缺。
首先,各连单独训练,然后集合,统一进行短暂的营队训练,之后返回营房。连队在平原上来回行进,时而成纵队,时而成横队。每个连右翼的基准兵似乎承担了训练的主要压力,只见他们紧绷着脸,专注地盯着引导连队行进的两个点,同时默数“一、二、三、四”来调整步伐。军官和排尾的学员则时刻保持警觉,时而提醒,时而斥责,因为队伍时而向左挤作一团,时而又像手风琴一样向右展开去。后排的四年级新生们竭尽全力地保持步伐一致、队形整齐,同时还要保持步枪笔直、下巴收紧。事无巨细地遵守命令开始让人感到枯燥不堪了,学员们于是偷偷瞥向钟楼上的时钟。还有十五分钟!训练仿佛不见尽头,寒风也愈发刺骨起来。终于,时钟指向了五点,号手出现在营门口,吹响了收队的号声。
第二天下午,第二营会进行密集队形训练,而第一营则进行散开队形训练。这些训练中,学员们会显得更加轻松愉快一些。在这里,他们可以有一个展示个人领导能力的小小机会,或是指挥一个排,或是指挥一个班,当然,他们也可以享受作为散兵的自由和独立。在春季训练的初期,训练机制要求学员在平原上进行演练。因此,训练场上布满了或趴或跪的排纵队和班纵队。军官的哨声一响,排长和班长们便同时伸出手臂作为信号,纵队神奇地展开成一条长长的散兵线。哨声再次响起,更多的信号发出,此时学员手里的刺刀纷纷上膛,班队开始向前冲锋,引得周围围观的小男孩儿和游客们欢呼雀跃。随后是集合,连队将再次重复整个过程。
一旦学员们在平原上熟练掌握了训练机制,营队就会被带到山丘上,在各种地形上进行演练。在战术军官的指导下,学员们会演练涉及前哨和警戒哨的战斗问题。在这些训练中,连队的实际指挥权掌握在学员手中,但战术军官亦会在其他军官的协助下指导训练。被指定参加这种被称为“野战训练”的学员们会在旧体育馆前集合,军官会在此先概述训练问题,并向学员们讲解训练涉及的各类准则。每个人在出发前都必须清楚自己的任务,并了解在突发情况下应遵循的基本原则。训练中,一般会假设学员们是敌军领土上的一支部队,比如说某团的前哨。教官会向担任指挥的学员提供他所掌握的己方和敌方的所有信息,并向年轻的指挥官们指出需要完成的作战任务。然后,学员指挥官们需要向下属传达他们认为完成任务所必需的指令。军官会在一旁提出建议、纠正错误或指出判断失误。一旦所有人都清楚了自己的任务,队伍就会出发,解决问题。
正是在步兵野战训练中,学员真正得以学到了指挥的艺术。担任指挥官的学员必须能够迅速判断形势并做出决策,然后发布清晰明确的命令来应对情况。正是在这些训练中,他学会了如何指挥部队,并感受到了责任的分量。实际行使指挥权的是一年级学员。他们按名册轮流担任指挥,无论他们是普通学员还是学员军官,因此每个人在毕业前都有多次机会指挥一个连队。让学员有机会在众人面前发号施令是非常重要的,这能极大地增强他们的自信心。这对他们日后加入部队的职业生涯也颇具价值。因此,一年级学员会被指派承担各种职责,他们担任连长、代理副官、中尉、值日官和卫兵军官。每当有机会让学员承担责任,司令官都会充分利用之。
步兵训练是循序渐进的。一年级学员会借助战术演练接受更高级的训练。这些训练与现役军官的训练相似,符合他们未来作为下级军官的工作需求。通常由一名军官带领四到五名学员,前往附近契合特定问题的地形。他们会考虑问题的各个方面,要求学员评估每种情况,发布命令,仿佛置身于实战中。训练中会为学员们提供地图,并要求他们能够熟练阅读。训练结束后,军官会对学员的表现进行讲评。
步兵训练中的重要环节——射击训练——也没有被忽视。夏季,学员们在营地训练时,一年级学员会按照步兵和骑兵部队的规定完成完整的射击课程。训练地点在克罗内斯特(Cro’s Nest)附近的河边平地上,那里有一个与哈德逊河平行的射击场。每个晴朗的早晨七点,学员们会列队前往射击场。此时的空气凉爽清新,清澈剔透,风景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此时此季,西点的美景无与伦比。但随着太阳逐渐升高,怡人的凉意也逐渐被不断加剧的炎热取代了。从到达射击场到中午,华盛顿山谷中不断回荡着春田步枪的“咔嗒!咔嗒!”声。学员们分成小组,伏在烈日下,试图命中靶心,希望积累足够的分数以赢得那令人垂涎的“特级步枪手”或“神射手”奖章。与此同时,另一部分学员则在靶场后方轮流更换靶纸。整个上午,他们只是单调地将靶架上下拉动,贴上靶纸——有时是白色,有时是黑色——或者机械地挥动红旗。电话不时响起:“叮铃铃铃铃。”
“重新检查8号靶!”接线员喊道。
8号靶被仔细检查了三遍,随之红旗举起,让在射击点满怀希望的学员顿时泄了气。整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亲自上手射击的学员们全神贯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而在靶场后方的人则对这些靶纸和红旗兴趣寥寥,他们更期待营地里等着他们的凉爽淋浴和美味午餐。
然而,如果想看到步兵训练所培养的纪律性和凝聚力的最终成果,就必须参加学员队伍的阅兵和检阅,或者观看他们的日常列队。
每个星期六,学员们午餐后不久,平原上就会举行一次检阅,之前会进行阅兵。在检阅中,战术军官会仔细检查学员的外表、服装和装备。我认为在西点军校没有比这更壮观的景象了,尤其是在夏季和初秋,平原上一片绿意,学员们身着灰色上衣和白色裤子的完美搭配,给人带来绝佳的视觉享受。当各连队在平原上列队准备就位时,他们行进的完美、外表的无可挑剔、白色的交叉武装带、锃亮的胸甲和上衣的钟形纽扣、饰有硬质小绒球的外国风格礼帽,以及学员们那出色的仪态,都会让旁观者误以为自己正在观看某支传奇精锐部队的演练。这一幕既带有异国情调,又非常美国化。最显著的特点是其服装、装备和行进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精心设计。当学员队伍在塞奇威克纪念碑附近转弯,经过检阅军官时,即使是最冷漠的观众心中也会激起汹涌波澜,生出一股自豪感:他正在观看的是一场无与伦比的仪式,其呈现出的完美和美丽象征着一个在某种意义上属于他、属于他身边的人以及属于所有观众的机构——这是美国的产物。难怪当旗帜从面前飘扬而过时,他会不由自主恭敬地脱帽致敬。
虽然不如阅兵仪式那么隆重,但日常列队仪式同样非常美观。在春季和秋季,每天参加步兵训练的营队都会举行列队仪式。仪式开始时,鼓手会在营门口吹响第一次集合号。营区现在几乎空无一人,但在房间里,学员们都正忙着调整腰带、擦拭枪支、穿上外套或寻找遗失的胸甲。只在一瞬间,“平民”们便从门里冲出来,一个接一个,迅速就位到自己的位置上,站满列队的后排。值日军官站在营门口,紧盯着时钟的指针,准备发出集合信号。
现在,高年级学员们也从营房的各个门里涌出了,他们穿着笔挺的、浆洗得一丝不苟的白裤子,白色的腰带和扣子闪闪发光。他们的脸被高礼帽的下颌带遮掉了大半,个性也仿佛因此被掩盖了,每个人都看起来一模一样。制服的独特风格和周遭冷峻的石质营房让人不禁回想起腓特烈大帝的时代。集合号正式响起了。各连迅速列队并接受检查。他们前往营门口和邻近建筑之间的位置,准备进入平原。副官的号声结束时,军乐队首先开始行进。接着,一个连队从北营门口出现,另一个则从南营门口,一个从学术楼附近,还有一个从旧体育馆的阴影中。更多的连队不断出现,渐次进入平原。各连队行进着将队列合并时,脚下新鲜的绿草与白色制服形成了迷人的对比。于是,平原上点缀着纵队、横队和整体呈纵向排列的连队队伍,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如同被机器驱动一般完美无缺。

图 29 平原上的列队
队形合并完毕后,队列从旗杆延伸到营房前的树林。列队仪式开始前的几分钟里,平原上一片寂静,副官迅速而敏捷地走到营队前方,通过命令让学员队伍进入“阅兵休息”状态。西沉的太阳将余晖洒在长长的灰色队列上,刺眼的光芒让学员们不住地眨眼,同时也照亮了礼服上的钟形纽扣,令它们闪耀如各色宝石。与此同时,军乐队已经行进到队列前方,并在右侧重新就位。退旗号响起。观众席上顿时安静下来,观众们起立向国旗致敬,附近的群山中回荡着《星条旗》的旋律。武装操练结束后,军乐队再次奏响旋律,身着灰色制服的学员军官们帽上的羽毛随风飘动,红色肩带的结扣前后摆动,他们向前行进,向检阅军官敬礼。双方交换了标准的敬礼后,学员军官们转身回到各自的连队,带领他们接受检阅并返回营房。
与步兵训练相辅相成的是骑兵训练,它在训练计划中占据了次多的时间。鉴于学员们需要学习每个兵种的基础知识,所以所有学员也都需要接受骑术和骑兵战术的训练,无论他们是否注定要加入这个兵种。步兵军官必须像骑兵军官一样精通骑术,因为他们的职责常常需要他们骑马,而当他们晋升到校级军官(少校及以上)时,他们还要能够在马背上指挥部队。只有在军校的第一年,学员们才不参加骑兵训练。当他们成为三年级的“一岁马”时,他们便开始接触马匹。学员们必须先学会骑马,然后才能学习骑兵战术。事实上,学习如何熟练骑马占据了骑兵训练的大部分时间,所以留给骑兵战术问题的时间相对较少。那些最终加入骑兵兵种的学员将主要在军队中学习骑兵战术。
因此,从三年级学员开始,学员们会在天气好时于户外接受骑术课程,冬季则转移到宏伟的马术馆内进行。对于那些从未骑过马的人来说,马术馆中的学习起初是很艰难的,但一旦他们掌握了“稳坐马背”的技巧,他们就会享受到骑马带来的乐趣。最初的几周尤其难熬。当三年级学员们走进铺满松软树皮的马术馆时,他们会发现自己面对着一排排无鞍的光背马,沿着马术馆的一侧排列整齐。马儿们咬着马嚼子,摇着头,似乎对即将能够“整治”几个可怜的新手感到十足的喜悦。三年级学员们不禁感到脊背发凉,全身起鸡皮疙瘩,因为他们从这些野兽的眼神中读出了战意。
“解散!”教官命令道。队伍散开,学员们奔向那些咧嘴笑着的马匹,急切地审视着它们,希望能率先占下一匹温顺的马。
“1. 准备上马!2. 上——马!”教官用低沉的声音命令道。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学员们拼命爬上光溜溜的马背的光景——无效的跳跃,徒劳地滑落。最终,他们倒也能成功上马,一切看起来都如此顺利,直到无情的教官发出命令:
“慢步跑。前——进!”
天啊,此生从未如此努力地试图保持平衡!一个骑着一匹瘦马的学员在那尖突的背脊上颠簸着,试遍了从马鬃到马臀上的每一个位置,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安稳坐下的地方;另一个骑在仿贝尔修伦马上的学员则摇摇晃晃,危险万分,最终在转弯时摔下了马背;还有学员紧紧抓着马鬃,或是用力扯着一匹顽固牲畜的马衔,这马儿往往一直高昂着头,两只耳朵向后竖起,仿佛对背上骑手的低声咒骂无比受用。马术馆的看台上挤满了日常访客,他们对着这些未来的骑兵微笑,但苦恼的三年级学员们却将责备的目光投向了那些聚在一起咯咯笑着的驻地姑娘们。
随着时间推移,三年级学员会发现他们的骑术已是越来越稳,等到他们升为二年级学员时,他们将觉得自己已经有能力应付最狂野的烈马了。第一年的训练多少有些枯燥,但经过十二个月的练习后,他们已经开始享受这些课程。他们感受到了让肌肉服从于意志的乐趣,感受到了马匹对腿和缰绳轻微触碰的回应。跃过沟渠和跳过围墙的刺激感让他们着迷。后来,当他们前往骑兵训练场学习战术时,集体冲锋和疾驰更为“操练”这个词赋予了新的意义。这不再仅仅是一项任务,而是一种乐趣。
他们在驭马方面的进步使他们能够进行马上手枪射击训练,并享有在道路上骑行和参与马球运动的特权。等到他们成为一年级学员时,他们已经准备好将时间更多地投入到真正的骑兵战术训练中,而不仅仅是骑术上了。他们将学习如何侦察、如何巡逻。与步兵训练一样,他们必须解决无数战术问题:前哨和后卫的组建、警戒哨的设立、扎营和撤营、行军的正确指挥,以及像普通士兵一样照顾马匹。他们必须为马匹梳毛、喂食和备水。此刻他们被要求执行所有骑兵的职责,以便当他们日后成为军官时,他们能够准确了解对士兵的期望。他们将理解梳理马匹的疲劳、管理某些马匹的困难,以及始终保持警觉和专注的不可能性,从而变得耐心和富有同情心,根据士兵的有限条件而不是他们自己通过最卓越的训练才达到的标准来评判士兵的表现。
骑兵训练的一部分内容涉及马学和驮运。在马学课程中,学员们学习一本需要作当堂讲解的教科书,但他们也经常被带到马厩,那里会牵出各种类型的马匹,供他们检查和评判。他们必须能够指出马匹的所有优点和缺点,并熟悉常见疾病的治疗方法。驮运训练则完全是实践性的。西点军校保留了一支驮运队供教学使用,学员们将练习安装驮鞍并为骡子装载货物。他们还需要熟练掌握系货使用的“钻石结”的绑法。
然而,与步兵关系比骑兵更密切的兵种是野战炮兵。它们确实是兄弟兵种。在战斗中,炮兵必须为步兵开路,利用其强大的爆弹来瓦解和削弱敌人,从而使步兵的任务——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也很艰巨——变得更容易。在学员中,野战炮兵是一个受欢迎的兵种,几乎可以与骑兵媲美。训练课程设计得非常循序渐进。在四年级期间,学员们学习所有关于仪器的知识,包括如何设置瞄准器、读取刻度、使用象限仪,以及如何履行炮手的职责。等到他们进入三年级学员营地时,每个人都接受了成为一名优秀炮手所需的充足理论训练,因此整个班级都已经准备好正式接受炮兵训练了——不论是在校园中单独成队训练,还是到炮兵队伍中去进行实践。在三年级学员的秋季学期和操练期间,学员们首先学习如何成为一名驾驶员,有时是轮式驾驶员,有时是领队驾驶员。跟骑兵训练类似,学员们必须在炮兵训练中全面学习炮兵的所有职责。他们作为驾驶员的经验将教会他们如何将马匹和车辆停在指定位置,如何正确估计地形,以及如何应对不守规矩的劣马对耐心的考验。
二年级学员会在秋季学习山地炮兵的技术,春季则在野战炮兵训练中担任学员军官,此时,已经通过了这一阶段训练的一年级学员则负责整体的指挥组织。一年级学员还将花大量时间在炮兵火力理论上,并练习如何计算射击数据。在营地期间,一年级学员们将指挥炮兵,进行常规的打靶训练。

图 30 平原上的打靶训练
近年来,野战炮兵课程有非常大的改进。所有的教学都由在役的野战炮兵军官和某些领域的专业士官负责,而不是像过去那样由临时调来的步兵、骑兵或海岸炮兵战术军官担任教官。那时,新生的训练时间似乎都花在了跳上弹药车又跳下来的动作上。当时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转圈的松鼠,没学到任何有用的知识。有时,教官给我们下的指令也让人摸不着头脑。我记得有一次,一位对野战炮兵一窍不通的教官在训练中给我们下了这样的命令,惹得新生们哄堂大笑:
“学员们现在分成三组:开过炮的、没开过炮的,以及两者都没做过的。”
除了机动部队的三个主要兵种外,学员的军事训练日程中还有其他训练。其中,实用军事工程也相当受重视。在兵营中,有三分之一的班级每天花四个小时练习各种信号传递方法、如何打结和捆绑、如何制作堡篮和柴捆3、如何使用滑轮组,以及如何搭建桥梁。一年级学员学习绘制阵地和道路的草图,布置野战工事并挖掘战壕。他们还学炸药的使用、地雷的埋设,以及如何爆破树木、建筑物和铁路。在学术年期间,实用军事工程系为四年级学员开设了全面的测绘课程,内容包括理论教学和野外实操仪器。
战术部门负责海岸炮兵的教学。西点军校安装了几门现代化的火炮,包括步枪和迫击炮,以便学员们能够全面学习这一兵种的技术。三年级学员担任炮手,履行与正规军中士兵相同的职责。二年级学员担任炮手瞄准手、距离和方位设定员,完成测绘工作,换句话说,履行正规军中士官的职责。一年级学员则担任炮兵军官或靶场军官,学习炮兵军官的职责所在,以便毕业后能够准备充分地加入炮兵部门的指挥部。
完成最长一年的军事训练后,学员兵团将在夏季训练营中迎来那高强度训练中最激动人心的部分——为期一周的实践行军。军乐队演奏不休,整个训练场地布置得恰如实战现场,在这股战争的氛围中,学员们列队前往渡口,渡过哈德逊河。接下来的六天里,他们将在西点军校附近的美丽乡村中行军、操练。每天,他们都会在新的驻点扎营,并在从一个驻点到另一个驻点的行军过程中学着解决各种问题。所有兵种都有各自的代表。学员兵团的主体作为步兵行进,但一年级学员将组成骑兵和野战炮兵。这次特殊的“徒步”对学员们来说是一次宝贵的经历。在酷热难耐、尘土飞扬的道路上背着背包行进时,他们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作为一名“甜甜圈小子”4意味着什么。他们也感受到了骑兵和野战炮兵在一天的劳累后瘫在小帐篷里的疲惫。他们对真实的士兵生活有了更广泛的理解,并对士兵们不得不履行的职责产生了同情。行军结束后,他们返回驻地,双脚酸痛,疲乏不堪,但还得收拾好自己,准备在营房中继续学习课业,并在课后有限的时间内继续其他进行军事训练。
在整个学年中,所有的军事训练都在晚上六点结束。然而,除了纯粹的军事训练外,军事方法还贯穿于学员生活的方方面面。例如,在整个晚自习期间,都有一定数量的学员在宿舍楼的大厅里站岗,防止学员们互相串门,并确保营房内的绝对安静。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是哨兵来回踱步的脚步声,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偶尔会被卫兵下士探头进来打断:
“你这边一切正常吗?”
“一切正常,长官。”哨兵回答,然后在上司离开后重新放空自己的脑袋,直到换岗。
晚上九点二十分,司令官住所附近的平原上会传来军鼓的轻敲,仿佛在预告着什么。随后是几分钟的寂静。接着,横笛和军鼓交织成的乐声便霎时划破夜空,鼓乐队开始向营房行进,奏响归营号。笛声在已被夜色裹挟的平原上飘荡,带出些许诡异的气氛,仿佛夜之精灵试图欢快起来,却无法抑制喜色下某种隐隐的哀伤。它们就像一个摸着黑爬楼梯的小男孩,边爬边大声说:“我不怕,我不怕。”乐队越来越近,乐声也越来越大,直到他们到达营门口,用乐器的喧闹提醒学员们马上停止工作、开始铺床。有些人此时已经进入了梦乡,但大多数人仍坐在桌旁,手撑着头,试图搞懂眼前跳动着的字句的含义。鼓乐队停止了演奏,站在卫兵室附近,等待九点半钟的到来。营区重又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当第三班哨兵跨过宿舍楼的台阶、从一个分区巡逻到另一个分区时,才由他们的脚步声扰动这几近凝滞的空气。

图 31 实用军事工程训练中,学员们正搭建一座浮桥
“1号,下岗!”一位下士命令道。
于是一位哨兵退下来,前去接替其他哨兵。与此同时,时钟指向了九点半。“地狱猫”乐队再次奏响了归营号。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营房里充斥着学员们上下楼梯去淋浴的声音,铺床和打水的嘈杂声也此起彼伏。渐渐地,马上要到十点了。站在营区的值日军官转向乐手们:
“奏熄灯号!5”他命令道。
咚!咚!咚!鼓声有节奏地响起。
“熄——灯!”分区检查员喊道。营房的窗户像是眨了眨眼,随后所有的房间都陷入了黑暗。
就这样,在战术部门的严密注视下,一天结束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都将如此。明年,上帝的磨盘将继续转动,碾磨、绞捻、塑造杜克罗先生的未来。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循循录之。每当他履行自己的职责,“战术官”们都会给他打分,这些分数将决定他在军事效率和操行方面的排名。这么做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他在军校时期表现出的对待学员职责的态度,可以很好地预示他未来在部队中对待军官职责的态度。如果不让美德、才能和学识得到应有的回报,就会抑制那能够激发天才的竞争精神,也会让勤奋的学生丧失为国奉献、为国争光的动力。
战术部门的目标,就是将学员们培养成忠诚、服从和纪律严明的年轻士兵。它要求学员们履行军队中士兵的所有职责,以此理解军官对士兵提出哪些要求是合理的。这样,他们在加入部队时,便能够对士兵们所面临的考验和困难抱有同情心和同理心,并对他们的生命负责。此外,“战术官”们还旨在为学员提供各兵种基本战术原理的良好训练,使他们离开军校后在任何部队里都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下级军官。他们并不指望学员刚毕业就拥有上校级别的知识,尽管有些人似乎就是这么期待的。
在我们目前与德国的战争中,西点军校将继续像以往一样向部队输送毕业生,帮助训练新军队中的大量新兵。此外,他们还需要训练我们即将组建的大规模部队所需的新军官,针对这项任务,他们不仅要知道如何实操特定的军事操练,还要拥有能够清晰思考的头脑。他们会在操练方面尽自己所学提供帮助,但他们也会意识到,在训练军官这一方面,无论军事操练和器械演练多么有用,起到的效果都比不上一颗聪明的脑袋。远见卓识更罕见,更难以掌握,但也只有胸怀远见卓识,才能培养出真正卓越且科学的军官。军官最需要的就是敏锐的智力,无论那是天赋奇才,还是积年累月养成的科学思考习惯。当然,优秀的军官还必须掌握战术知识,而毕业生们在西点军校时就已经把这一基础打得十分扎实了。
我们即将培育起一支规模极大的部队,西点军校的毕业生们身处其中,不过像是一小撮酵母,但我相信,他们将为这些未经雕琢的人材带去母校的理想和精神。他们不会忘记在母校膝下学到的知识,并将用实际行动向为他们提供教育的国家证明:西点军校训练军官的方法是可靠、稳健的。
在3000年前,希腊德尔斐神庙阿波罗神殿门前刻下了三句石刻铭文:“认识你自己”、“凡事勿过度”、“妄立誓则祸近”。这些话乃是希腊人的精神支柱,更曾引起过无数智者的深思,后来被奉为“德尔斐神谕”。 ↩︎
原文100th Night,西点军校一年一度的学生宴会,于当年毕业生毕业前100天的晚上在学员食堂举行。 ↩︎
用于建造、加固战壕、堤坝等工事使用的材料。 ↩︎
原文doughboy,一战时期对美国步兵的昵称,或说可能起源于一战期间妇女志愿者为部队制作的食品大部分为维护费用相对较低、制作时间相对较短的甜甜圈。相应地,这些志愿者被军人称为“甜甜圈女孩”(Doughnut Girls)。 ↩︎
原文taps,实际上是一个军事手册中的专有名词。军号“Taps”只有24个音符,是军队的熄灯号,也是在军人葬礼以及与战争有关的纪念活动中由小号号手吹奏的安息号。在军营,熄灯号吹奏之后会紧随三个击鼓声,因此后文有“咚!咚!咚!”的描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