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走进西点军校：探秘美国军事学院及其学员的日常生活

原书名：West Point: An Intimate Picture of the National Military Academy and of the Life of the Cadet

原作者: Robert Charlwood (Jr.) Richardson

原书链接: https://www.gutenberg.org/files/57316/

原电子书整理者: Hugh Lenox Scott

第四章：当权者们

在庞大的驻地总部大楼东南角的一个宽敞房间里，正式居住着一位统筹西点军校所有居民——包括学员、军官、驻地士兵及其家属——行动的人。他由总统指派，负责西点军校和驻地的直接管理和军事指挥，任期四年，官方职称为军校的校长（Superintendent），享有上校的军衔、薪资和津贴。

校长的职责繁多又复杂。他直接负责学校的纪律、教学、治安管理、财政事务及其他相关事务。必要的工作由各类官员和校长的助手们组成的职员团队协助组织管理。军校校长一职被视为政府能向军队军官提供的最理想和最光荣的职位之一，会这么想是合理的，毕竟这职位肩负重任，工作内容有趣，权力巨大，还在人群中享有极高的威望。总统在任命该职位时，并不受任何候选人军衔的限制，可以从少尉到将官中选择，但一贯的做法是将这一重要职责交予兼备品德、才干和经验的军官。从学校创建之初，即1802年3月16日起，军校校长的选择就一直限定在工兵部队之内，直到1866年7月13日的法律通过后，该职位才向整个军队开放。找到一位完全符合这一职位要求的人并非易事。除去该军官的军事能力、事务掌控力和经验外，校长的学术素养也需达到极高水平，因为作为学术委员会的当然¹主席，他或可找到机会利用自己的学识，使学校的课程设置得到更持久的改善。

要知道，一般军事职责会占用军官很多的时间，导致他们难以在文化和学术研究方面投入大量精力。因此，即使一名军官品德高尚、经验丰富，且总体而言是一位出色的管理者，他仍很有可能缺乏学术修养，而这一缺陷无疑会影响其作为校长对学院的贡献价值。

此外，校长还应具备出色的洞察力，尤其要善于理解年轻人。要能回忆起自己二十岁时的心态，重新理解年轻人鲜活但尚不成熟的视角，并能够体谅年轻人的眼界未能通观全局的局限性，这种天赋并非人人都有。有些人若愿意深入思考，或许可以做到，但许多人却无法如此。如果指挥官缺乏对年轻人的同情心和理解力，往往会倾向于以他们自身多年积累的标准来衡量学员。然而，思维开阔的领导者只需一句话，就能让学员豁然开朗，为他们消解眼下的军营生活中看起来似乎非常严重的小事，使他们不必为之感到焦虑。

在成立以来的115年间，西点军校仅有过26位校长，但每一位都为学院留下了深远而积极的影响。现任校长约翰·比德尔上校为工兵军官，西点1881届毕业生，于1916年6月被任命为校长。

为校长配备的职员团队包括了副官、军需官、司库和军医，均为派驻学院履行相应职责的现役军官。

副官是校长的左膀右臂，实际上他也是校长在所有官方和社会事务中的主要发言人和代表。此外，副官还负责管理学院所有的记录和文件，除了涉及财务支出的部分。通常，副官由校长亲自挑选，因为两人之间必须建立绝对的信任与和睦关系。外行可能觉得很新奇：军队哨所里的关系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甚至可以说更像是一个大的家长制部落，校长是族长，副官则是执行官。

在早期，驻扎在偏远边防哨所的军官家属完全依赖彼此来形成社交圈子。尽管现在这些哨所早已没必要再存在下去了，但国会从未授权撤销它们，毕竟这些哨所毗邻城市或小镇，能为当地居民带来一些经济利益。当地议员施加的影响足以让国会保留这些哨所，因此军官家庭至今仍如往昔般共居一处。然而，这种情况在西点军校并不如在其他哨所那般明显。副官是这个小圈子的调解员、外交官、校长处理军事和社交事务时的助手与缓冲器。可想而知，副官必须具备高度的机智、良好的判断力，并具有马基雅维利式²的外交手腕。他需要不断作出决策，而且，考虑到每项决定都会对某些人产生负面影响，副官必须深具同理心。他的决定实际上等同于校长的决定，因为他始终代表校长行事。

图 16 校长宿舍，建于1820年

所有寄给校长或往来于军官之间的正式信函都必须经过副官的桌面，因此在某种意义上，他就是通信的中枢，通过一条暂时的隐形纽带将哨所内的各部门和人员联系起来。同时，副官也承担起屏障的作用，帮助校长免受繁琐的日常事务干扰。

此外，他也是哨所里各类社交活动的核心。他负责发起公共娱乐活动，并授权军官和学员们的各类社交活动。当然，他不会介入私人性质的聚会，但对于在公共建筑内举行的舞会、舞蹈或其他集体活动，他会代校长批准。他把跟各级军官都搞好关系作为自己的职责；在舞会上，他负责引见来访者；如果有非同寻常的贵宾造访哨所，他会穿上全套礼服前往车站迎接；如果来宾只是普通的贵客，他会指派一些军官代为接待；而如果到访的只是带着介绍信的普通游客，则会交由一位年轻的中尉负责。副官既是西点军校的副官，也是西点哨所的副官。前者的职责专注于管理学员的纪律和训练，而后者则涉及军官、士兵及其他哨所居民的事务。

副官和军需官之间的关系就好像达蒙和皮西厄斯³，提到其中一个，往往也会想到另一个。军需官负责管理公共土地和建筑，建筑材料的供应，建筑维修与改善，以及所有不归其他人专门负责的公共财产。在校长的指导下，他负责签订合同和为军校采购所需物资，同时编纂并提交与其管理的公共财产相关的所有账目、报告和清单。此外，他还负责管理参与公共建筑施工、维修以及翻新的工人。

军需官实际上是一个补给官。维护哨所及指挥部所需的所有物品，都由他管理的仓库提供。衣物、卡车、马车、煎锅、耙子、压路机、麻线、家具、花园水管……大件小件，他都必须备有库存。在西点的工作中，他有几名军官协助，由他们分担各项职责，包括财产的保管、物资采购、军官和士兵的薪资发放等。然而，学员的物资供应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图 17 约翰·比尔德上校，工兵部队，校长

军需官办公室也不可避免地带有繁文缛节和官僚作风，所有政府部门中都充斥着这种风气。由于军需官对物资的管理极为高效，哪怕是最小的螺丝钉也会仔细核查，因此，想从仓库借用物资的人们都对这个严格的流程感到心惊胆战。几年前，一位军官的妻子发现家中的烟囱起火了。她住得离医院很近，于是第一个念头就是从医院借灭火器。她急忙拨通电话：

“喂！喂！请马上把灭火器送到K中尉的住所！”

“抱歉，夫人，”接线员回答道，“我没有权力让灭火器离开医院。”

“可是我家着火了！”这位愤怒的女士尖叫道，“我该怎么办？”

“您最好打电话给军需官，夫人，然后获得他的许可，因为出借医院的灭火器要立备忘字据。”

凡涉及学员的衣物、装备和伙食的事务，包括伙食供应与学员食堂的监督管理，均由一位指定为学员军需和伙食官的军官负责，同时此人还会担任美国军事学院的财务官。

政府每年为每位学员提供600美元的津贴，并每天提供一份口粮，或者折算为现金40美分，折合下来共计746美元每年。然而，学员不会直接收到现金，也没法直接管理这笔钱。所有应得的款项都会转交给财务官，由他为每位学员开设账户，每月将学员的工资打进账户，同时按比例扣除他们的生活费用，以及购买衣物和生活用品的支出。在每个结算期结束时，财务官会向学员提供详细的账单，让他们知道自己结余了多少或倒欠了多少。政府提供的这笔薪资还是比较充足的。那些勤俭节约、能好好保养衣物且没有遗失自己所负责的政府财产的学员，通常能攒下一笔可观的钱，毕业时学校会将这些余额支付给他们。

为了确保所有学员在毕业时没有债务，并付清了进入军队所需的初始装备的钱，财务官会从每位学员的工资中每月扣除14美元，存入一个名为“装备基金”的账户中，四年共计704美元。毕业前，每位学员必须提交一份证明，说明他已通过装备基金付清所有已订购并收到的军官制服物品的费用；如果尚未收到和支付完整的全套装备，他手中应持有475美元，或者该金额减去已经为此目的支付的款项，用于及时支付尚未收到和支付的制服装备。此外，学员还需在证明中声明自己没有在就学期间产生未偿还的债务。

这一明智的规定对学员非常有利，因为这能让他们在进入军队时摆脱债务的负担。以往，用于装备基金这部分的钱会在毕业后直接交给学员，没有任何限制，结果大部分款项在毕业后几天便被毕业生们在纽约花光了，年轻军官因此可能为自己的一身制服背负数月的债务——刚开始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背上了难堪的重负！正如一位有此经验的军官所言：“姑娘们是很棒，但在还清债务前你可别结婚，否则每次在俱乐部喝酒时，你都会觉得自己好像吞掉了未来宝宝的袜子。”

财务官最重要且最艰巨的任务之一，就是满足八百位年轻学员的口腹之欲。作为大规模食堂的管理者，财务官需要认真研究如何在物价飞涨的时代内成功履行这一职责。学校提供的食物质量优良，制作精心。总体而言，餐食朴素而健康，符合军校的要求，但菜单足够丰富，可以满足不同地区学生的口味。南方学生不会为吃不到炸鸡而感到失望，东部地区的学生也能在食堂里找着他们爱吃的牡蛎。而为了让新英格兰人感到自在些，食堂会定期提供水煮晚餐⁴，使他们的味蕾也得到满足。此外，自从食堂装上了电动冰淇淋机，如今冰淇淋在餐桌上已经像蛋白质一样常见了。

每位学员每月的餐费大约为二十美元。财务官不仅会向学员收取伙食费，还会扣除洗衣费、制服费、服装费、房间设备费、床垫、枕头、床单、毛巾等一切生活必需品的费用。此外，还有军营清洁工、擦鞋工的工资，学员舞会、体育活动和教材的费用，实际上学员的所有生活费用都会从其工资中扣除。不过，政府为建筑物的维护、供暖、照明和修缮提供了额外的拨款。

军事管理职员的第四位成员是军医，他与四位助手（皆为军队医务人员）一起负责为指挥部的健康保驾护航。他管理着专供学员和士兵使用的医院。

军医有权因病免除军官或学员的任何责任。在学员眼中，军医犹如守护“天堂之门”的守卫。当身体疲惫不堪，或者感冒严重，头昏脑涨、涕泗横流时，即便这些病症不足以完全让自己丧失履职能力，但若有一位和蔼可亲的“圣彼得⁵医生”能晃动着钥匙，带你入院稍作休息，那简直如同初闻茉莉花香的暖春般沁人心脾啊！学员们会很快评估新任军医的同情心程度，并迅速传递消息，确定接下来是“冷硬如铁”还是“温柔如阿斯克勒庇俄斯⁶”的医生开始了“统治”。

军官和学员每年都必须进行一次体检，体检记录会被详细保留。一旦患病，病情会记录在专门的卡片上，并存档于华盛顿的个人档案中。因此，军医密切关注军官、学员和士兵的健康状况，使得严重疾病的发生极为罕见。如患有顽疾或慢性病，军医的建议信可以为军官或学员争取到病假。

军校的业务和军事部门的运作方式，由校长及其下属的职员负责，并且每年会接受从华盛顿前来的陆军监察长的检查，或由他推荐的军官在战争部的特定指示下执行。此外，每年还会有一支访查委员会前来学院视察。过去，总统会任命来自全国各地的知名人士组成该委员会，他们会在六月初抵达西点，并逗留到毕业典礼，期间约历十天。访查期间，他们会观摩学校的工作，并听取关于学校改进的需求，之后向总统提交书面报告，提出相关建议。过去，委员会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但国会认为，所有涉及拨款的决策信息应更为直接。因此通过了如下规定：

“美国军事学院的访查委员会由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五名成员和众议院军事委员会的七名成员组成，由各委员会主席任命，每年由委员会自行选择集体或分开的形式，在国会会议期间前往军事学院视察……访查委员会的职责是调查学院的纪律、教学、治安管理、财政事务及其他相关事务的实际情况。”

随着旧访查委员会六月访问的结束，往昔“六月周”的社交生活失去了一些独特的色彩与气氛。在这一时节，西点美丽的自然风光为激动人心的炮兵演习、骑兵冲锋、步兵演练、桥梁搭建、音乐会及为委员会来访安排的舞会提供了绝佳的背景。此时学员们刚结束春季训练，状态最佳，队伍中没有新兵影响演练的整齐度和精准度。因此，这被认为是观察和报告学院工作成果的最佳时机。

伴着访查委员会前来的，往往是委员会成员的妻女，她们为委员会的来访增添了一份社交魅力。学员们私底下把这些随着委员会而来的年轻女士称为“碎片”（splinter）。我记得，在刚入学的时候，我曾经听到一位军官问另外一个军官愿不愿意给他“带一个碎片”。后来我才发现这个表达的意思是，如果他的同伴能给他带来其中一位年轻女士去跳舞，他会很高兴。现在的委员会通常在寒假期间访问，此时军官们正忙于学习，因此，即使国会的“碎片”们美丽依旧，却几乎已经没有机会赢得年轻人们的心了。

在学校的工作中，校长得到了许多下属的协助。下表列出了在学院中担任重要职务的军官和其他人员的具体人数：

这些军官大多数都是在不同时期从无任务的军队中抽调出来的，但有七位教授是长聘的。校长，所有教学系的系主任，包括具体负责人，组成了控制着学校教学计划和教学方式的学术委员会。它的性质是非军事的，且它的职责几乎完全跟各种学科相关。更特别的是，它的职责是检验学员的功绩和专业水平，为他们授予文凭，并推荐学员到军队服役。它通过校长向陆军部报告学校的学习过程和教学方法。同时委员会也会推荐各系学员应使用的教材。每名成员各有一票投票权，包括校长也是。

学术委员会大部分的工作都由组织委员会完成，包括总组织委员会和分组织委员会。后者由各个系的系主任组成，他们负责研究各个班级所修读的课程。

每次考试结束时，学术委员会都会向战争部报告所有学业上存在问题或行为不端学员的姓名，并建议把他们开除或降转到低年级。

学校的七位长聘教授分别是：土木与军事工程学教授，自然与实验哲学教授，化学与电学教授，现代语言教授，数学教授，绘画教授，英语与历史教授。这些成员由总统任命，通常从那些专事研究本专业领域的军队军官和大学毕业生中选出。总统通常会任命由其他学术委员会成员推荐的军官，不过他在选择上并没有严格限制，可以自由选择他认为合适的人选。目前所有的长聘教授都是军校毕业生，除了英语与历史教授——他是一位耶鲁大学的毕业生。

当英语系于1910年成立时，人们认为系主任应该由一个在英语文学方面有所建树的人担任。不考虑大学毕业生的话，没有任何一名军队军官能满足这个资格。这并不让人意外，毕竟很少有军官能够在任上找到机会修读能让他们胜任这一职位的英语课程。英语系成立后，历史学科就从与之长期绑定的法学系转移到了英语系下。

学术委员会的成员中，除了前述的常任成员以外，详细成员还包括：“外科医生”——卫生学系的系主任，他当然有权获得一个席位；实用军事工程教授，法学教授，军械与炮术教授，以及学员指挥官，这四位都由战争部长从陆军军官中指定，任期四年。

在数学系和现代外语系，每位教授配有一名副教授和一名助理教授，他们的职责是协助行政工作以及教学。其他系的教授只配有助理教授，他们是从陆军中指定的军官，可以说是在教授身边充当副官职务。与其他军官一样，他们完成行政日常事务，以让教授不必花时间处理日常琐事。教授的时间主要用于解决会影响整个学校的问题，以及投入到各自的课程建设中去，因此必须确保他的时间不会被他学系的事务中那些不可避免的琐事占用。

学校的在职人员中很大一部分自然是教官。这些人都是军队中的军官，也都是军校的毕业生，依据具体职责被指派到不同的学系中。之前，教官的任期是四年，不过自从国会通过了俗称“满州法”的《分离服务法》⁹以后，教官在西点军校任职的时间，视他过去六年在部队服役的时间而定。任何军官都不得在“分离服务”上——例如在西点军校的“任教服务”——担职超过四年。

因此，很明显，教官队伍是不断在变化的，这为教学工作不断引入了新鲜血液和前沿视角，保持了校园里高水平的教学热情。这种热情在很多学校中往往都非常稀缺，毕竟在这些学校里，教师们年复一年地教授着相同的内容。

此外，设立军官教官制度，是因为他们可以在学员心中起到纪律约束的作用。西点军校首先是一所军事学院，故而，学员应当从榜样标杆身上学习到纪律精神和军人的举止，这是至关重要的。让军官教导学员的优势之一，就是他们的存在保持了西点军校与军队之间的联系。

军校的职员们都由各个系主任亲自挑选，尽力确保所选人员能胜任其职。例如，工程系的教官均为工程军官；在军械与炮术系，则主要由军械军官担任教官；化学与电学系通常由海岸炮兵军官负责；数学系则会寻找那些在当士官生时数学成绩就比较突出的军官，不论他们在参谋部还是前线部队服役；英语和历史课程由大家公认的具备文学才能的军官讲授；外语课程则由能够熟练掌握法语或者西班牙语口语的军官教授。在欧洲战争爆发之前，外语系的军官会被安排在夏季前往法国或西班牙学习，以提升他们的知识水平，让他们成为更高明的讲师。此外，外语系还特邀了两名西班牙籍和两名法国籍的教官，他们的任务是协助培训军官教官以及学员，为学员们提供充足的练习机会，以期在规定学时内尽可能多地提高他们的语言能力。

军官们在学校的任教时间已被安排得非常妥当。在那些课时为一个半小时的系，他们每天会讲两堂课；而如果某个系一节课只有一个小时，那他们一天就上三堂课。因此，他们每周的实际教学时间平均在十五到十八小时之间。这个时间还需加上由教授或其助手主持的教官会议。会议通常每天都会举行，单次时长为一到两小时，其内容涵盖了对课程材料或进阶学习内容的讨论。通过这些会议，教授能够在不限制各位教官个性的情况下，标准化教学内容。

常规工作，即记录存档、写周报、批改学生的习题和作文，都会占用相应的时间，更重要的是，教官还必须花费大量时间备课。据我了解，很多教官每天完成了常规工作后，都得一直工作到午夜。

在对军官每日时间安排的要求中，考虑到教学只是他们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附带部分，因此他们被要求每天至少留出几个小时用于本专业相关的工作和学习，无论他们是否真的利用了这些时间。当军官缺乏与部队的接触时，他在本军种的职责上会变得或多或少有些生疏，因此应通过阅读、解决问题、写作等方式，跟上其专业分支的进展。

军方的命令还规定，军官每日必须花费至少一小时进行体育锻炼，包括骑马、步行、网球、高尔夫、游泳、马球等。此外，军官还需提交一份证明，说明自己已经完成了规定的锻炼时长。

之所以在这里花费笔墨，详细说明军官的每日时间安排，是因为我经常听到外行人这么说：军队军官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要改变他们的这种观念很困难，主要是因为他们对事物的看法早就根深蒂固了。访客来到西点军校，在这儿呆上一天时间，看到一些军官早上在打高尔夫球，就觉得这里所有的军官都整天无所事事。但他可能没意识到，这些高尔夫球手或网球手正试图在不干扰他们学术任务的时间段内进行体育锻炼，而每个系的教学活动开始的时间都各不相同。那位在上午9:30打高尔夫的军官，很可能会在早晨和下午花一部分时间与学员互动，晚上则全力以赴地备课。事物的表象常常具有误导性，这在军队中尤其明显，直到战争爆发前，军队遭受的批评往往比其他专业团体受到的更不公正。

为了推动教学，学员被分为四个不同的等级，与四年的学习相对应。第一年课程的学员被称为四年级学员，第二年课程的学员为三年级学员，第三年课程的学员为二年级学员，而第四年课程的学员则为一年级学员。在西点军校，并不使用“高年级”、“低年级”、“大二学生”和“新生”之类的称谓，而是将三年级学员和四年级学员分别亲切地称为“一岁马”（Yearling）和“平民”（Plebe）¹⁰。学员能否从一个年级顺利升到高一年级，取决于他们在学习中的表现，具体细节将在“功课大纲”一章中阐述。

为了区分各个等级，西点军校采用了在制服袖子上加穗带的办法。这些毛绒穗带被称为“服役条”（service stripes），每年发一条，因此“平民”的袖子上什么也没有，“一岁马”有一条穗带，二年级学员有两条，一年级学员则有三条。所有的普通灰色校服配的都是黑色穗带，只有在礼服上会使用金色穗带。我们也可以用袖章来区分不同等级的成员，虽然一般来说它主要被用作军衔标志。学员干部和中士属于第一级，而下士则属于第二级。对许多人来说，袖章或军衔标志并没有太大意义。尤其是姑娘们，她们基本上不了解这些标志的意义，以至于她们总是会轻易相信学员告诉她们的任何事情。往昔如此，如今亦然。前不久我才参加了一次舞会，听到一位年轻小姐对她的舞伴（他是一位刚失去了军衔的学员，也即学员们所说的被“降级”）说：

“你为什么不在手臂上挂一些那些可爱的金色条条呢？”

“嗯……你懂的，”这位‘小兵¹¹’回答道，“那是我的私人问题。”

哦，时光啊！哦，风俗啊！时光变迁，但西点依旧如昔。

直到1816年，学员们都并没有正式的制服，想穿什么来就穿什么来。唉，但这帮可怜的家伙们，我几乎没法责怪他们军容不整，因为记录显示，他们大部分时间都衣衫褴褛。在冬天就更惨了，他们几乎穿不够衣服来保暖。1814年，学院的制服被规定了下来，但很少有人把着装规范当回事，大家依旧随意穿着，甚至还有人穿少将的制服来。R·G·拉姆齐（R.G. Ramsey）将军在《卡勒姆名录》¹²第三卷中曾写道：“1814和1815年的冬天，学员们都被冻坏了；男孩们并没有在冬季来临时纷纷换上大衣，因为这种舒适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得不到的奢侈。学院为我备好了衣柜，但里面并没有大衣。”这是他第一次提到学员的制服外套。

然而，在1816年，来自军令部的一道命令改变了1814年的制服制式，后来这套制式经过了一些小的修改，直到现在，学员们还穿着这套设计。制服的底色是灰色，一般认为选择这个颜色是为了向斯科特将军及其部队致敬，后者由于政府无力提供蓝色制服，于是穿上了灰色的军装，并于1814年7月4日在奇帕瓦¹³击败了英国军队。

如今，学员们有了更多种类的制服，但自1816年以来，制服的整体外观和样式都没太大变化。现在的制服清单里包括了一件全礼服外套：它是一件单排扣的蓝灰布外套，前面有三排金色钟形纽扣，扣眼用呈人字形的黑色丝绳装饰，在后端有一个翻转的花环状装饰。立领前方扣合，并饰有一个盲孔，孔边的装饰与胸前的扣眼类似，左右各有一个扣子。外套前面的长度裁剪至腰线下方，但后面留有一条更长的裙摆，装饰有三个扣子和绳孔。这件全礼服外套极具美感和优雅品味。我从未见过这么有军人风格的制服，它完美地表达了其设计的目的，突显了学员们的良好体态，同时又赋予他们一种优雅的气质。在我看来，任何人穿上学员全礼服外套都能显得精神焕发、仪态端庄。当一位学员身着全礼服、不佩戴装备时，看看他修长的腰身、挺阔的肩膀和胸前闪亮的扣子吧，还有后面那笔挺而微微垂下的小尾巴，把他整个人衬得仿佛一只在向鹪鹩求爱的骄傲的小知更鸟¹⁴！全礼服通常用于仪式、礼拜、官方接待、舞会、社交拜访、外出就餐和娱乐活动等场合。

对于日常穿着，学校规定学生穿着一件礼服外套，或者说一件“衬衫”¹⁵——一般大家都这么叫。这件制服是1889年6月15日时推出的，制式跟军官的上衣一样，采用灰色布料，并在衣边、袖口和衣后的接缝处饰有黑色马海毛穗带，衣领采用相同的布料，领高则刚刚好适合穿着者。

与这件上衣配套的裤子也由灰色布料制成，侧边有一条宽一英寸半的黑色条纹。夏季时，学员们会穿白色制服，可以从衬衫、裤子到帽子全白，也可以穿灰色外套和白色裤子的混搭。一般混搭的视觉效果是最好的，特别是在集体场合中、需要系着交叉于胸前和腰际的白色宽边武装带时。

针对某些特定的训练，学校会为学员发放一件灰色呢子衬衫，并提供适合骑乘的马裤，以便学员骑行。制服的各种组合以表格形式下发，每种组合都分别用字母标识，以便学员查阅，比如我们有时会说某场合须穿着“全套礼服A”。在这个表格里，学员可以详细找到各个仪式需要穿着的所有制服种类。

这套制服在颜色、外观和实用性上都让人赞叹。遗憾的是，常规军并没有采纳灰色作为军服颜色，而是用了那种毫无生气、丑陋的土褐色。但实际上灰色也同样不显眼，还更美观，更不显脏，清洗起来也更方便。

学员制服中，唯一与其他部分不太协调的物品是学员帽。这个头饰毫无特点，早该被废除不用了。几年前，它取代了士兵在内战中戴过的草帽，但我认为这个变化并没有任何改善效果。学员帽的帽檐过于低垂，帽顶太窄且僵硬，造型也笨拙。戴着学员帽，大多数学员看起来就像是不小心错戴了他们小弟弟的帽子，整个人显得跟杂耍艺人一样，有时候像韦伯和菲尔兹¹⁶一样搞笑。

不过，当权者们的日常工作中包含的事务远比学员帽子的外观要重要得多，所以帽子的样式设计就被忽视了。学院的伟大目标是塑造一个人的品格，并训练他学会思考。校长必须时刻关注学院的脉搏，才能确保这个目标能得到实现。对学员来说，校长与他们的生活相距甚远，这差距就像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明之于普通凡人一样。但并不是校长本人希望如此，这主要是大环境造成的。学院的大问题占据了他太多时间，以至于他与学员的个人接触就相对较少了。这就如同亨利四世一样，由于鲜少露面，所以当他一出现，他就像一颗彗星，让人们议论纷纷、感到惊奇：

“就是他，‘管事儿的’。”

被传唤到校长面前，会让一个学员体验到自己面临最终审判时才有的那种感受。这学员会穿上全套礼服，戴上白色尼龙手套，在帽带里夹一张到访名片，以便将其交给校长的通信员乌兹（Woods），然后走出门去，为即将出现在“奥林匹斯”面前心生战栗。

他会马上回忆自己过去干的事，想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校长召见，毕竟见校长这事儿理所应当会让他以为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犯了什么错。只有当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校长的办公桌前，敬礼，并说出“长官，杜克罗学员奉命报告”这句话时，他才会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而不是神。

校长不是靠自己的职称在学员中获得崇高声望的，这主要是因为，他自己也曾经是一名学员，并亲身体验过与学员们相似的经历。学员们欣赏校长在自己未来的职业领域取得的成就，他的榜样作用激励了许多人，毕竟他们打心底里认为：很久以前，如此成功的校长先生也曾是挣扎于“野兽营地”中的一名新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