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走进西点军校:探秘美国军事学院及其学员的日常生活
Table of contents
原书名:West Point: An Intimate Picture of the National Military Academy and of the Life of the Cadet
原作者: Robert Charlwood (Jr.) Richardson
原书链接: https://www.gutenberg.org/files/57316/
原电子书整理者: Hugh Lenox Scott

第三章:西点筑梦
每当春暖花开,哈德逊河景色最美的时候,一年一度的游客人潮就开始涌入西点军校。火车和船只源源不断地将官方访客、游客、童子军、各种兄弟会和姐妹会的代表,以及众多只是来野餐踏青的人送到这里。他们三五成群,出现在军校的各个角落,宿舍区、操场、公共建筑以及著名的“情人路”上。他们最感兴趣的当然还是一睹军校学员的风采,无论是成群结队还是独来独往。当学员军团开始用餐或接受阅兵时,他们就会聚集在人行道或观众席上观看。有些人毫不掩饰地表达他们的热情和快乐,由衷为所见的一切感到高兴,而另一些人则保持沉默甚至冷漠,似乎对周遭景物只保持着一种懒懒的兴味。
当我看到我的同胞们在西点军校的校园里漫步时,我常常会想,他们对这所学院的印象如何。对许多人来说,西点的悠久传统、职能和宗旨早已耳熟能详,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西点仍然是一本未解之书。他们看到的是学员、操练、建筑,也许还会看到阅兵,但他们从未有机会真正了解学院的内在生活。他们未能从参观中获得充分的收获,因为他们的视角总是局限在外部。很多时候,这种探索的热情因他们内心的怯懦而受到了抑制,面对军事氛围时心底油然而生的敬畏感让他们踌躇不前。
在美国,军队对普通民众而言是极其陌生的存在,以至于对普通的平民来说,军事生活似乎笼罩着某种神秘感,看到一个扎着腰带、佩着手枪、正执行普通警卫任务的军人时,他们也会不自觉地压抑自己的自然反应。因此,他们的参观体验在某种程度上亦会因此受到影响,甚至会为此感到有些不自在。他们想要更加自由地探索这座校园,但又害怕被告知他们的行为是“禁止”的。除非他们足够幸运,有一位驻守西点的朋友能为他们驱散这种看似冷酷的军事氛围,否则他们离开时对学院伟大工作的认识只能浅尝辄止。
看到熙熙攘攘的参观人群时,我经常感到遗憾,遗憾的是每个人或许都未能真正领略到西点军校的风采,而仅仅留下了一些浮光掠影。除非亲身从学院毕业,否则你很难全面领会这所学校蕴涵的精神,或清晰地理解其深层的生活细节。作为一名曾经的学员和现役军官,我跟西点军校已经是老熟人了,这也促使我动笔写下此书,旨在为美国人民描绘这所国家军事学院的历史、目标、理想和精神。

图 5 兵营内学员正按班级编队
当你第一次从哈德逊河上远眺西点,无论视野是为清冽晨光所洗涤,还是为朦胧薄雾所笼罩,那景象都会让你难以忘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从悬崖上拔地而起的宏伟马术馆,仿佛它就是悬崖的一部分。然而,当视线稍微向上移时,你会瞥见耸立的驻地司令部;再往上看,目光短暂停留在学术大楼屋顶上环绕的垛口边缘;更高处,目光终于停在西点建筑艺术的顶峰——学员礼拜堂1上。在这一刻,观者仿佛脱离了物质的尘世,无数崇高的印象盈满心灵。当观者欣赏这些建筑的庄严、简约与宏伟时,会感受到一种精神上的升华,这些建筑堪称建筑学上的一场伟大胜利,足以让人想起罗斯金2(Ruskin)的美妙思想——“凝固的音乐”3。
当政府在近十五年前决定重建西点军校时,校园里已有了两座风格精美的哥特式建筑——图书馆和学员宿舍,这两座建筑成为了决定学校建筑风格的关键。这两座建筑或许是美国半个世纪前风靡一时的哥特学院风格的最佳范例。为了新建筑的设计,政府举办了一场名额有限的设计竞赛,邀请了所有在哥特式建筑领域中享有盛誉的建筑师参与。答卷中有几份极为优美的文艺复兴风格设计,但由建筑师克拉姆(Cram)、古德休(Goodhue)与弗格森(Ferguson)的团队提交的出色的哥特式设计图纸,获得了由著名建筑师组成的评审团的一致认可。新建筑的建设历时大约七年,这期间的工作由代表政府的后勤官员约翰·M·卡森上校(Colonel John M. Carson)负责。在撰写关于西点的书籍时,提到这些建筑就不能不提到卡森上校,他以非凡的热情和智慧完成了这项艰巨的工作。最终,建筑的完工质量卓越,且因建筑师善于追求和谐的视觉效果,这些建筑仿佛与它们脚下的岩石融为一体,不是削减,而是突显了西点建筑与自然的美妙联结。

图 6 行政大楼
从车站出发沿北路而行,首先会经过哈德逊河河岸的发电厂,它由当地采石场开采的花岗岩建成,专为整个学院提供照明和动力,并利用排出的蒸汽为中心建筑供热。像这种功能性的建筑通常会带有传统的工厂外观,而且这也是理所当然且可以原谅的。然而,恰恰相反,这座建筑的设计不仅适应其功能,而且还成为了学院整体建筑群的重要一环。朴素的建筑自然而低调地融入到周围的自然景观中,几乎不引人注目地将上层露台的建筑与底部连接在一起。高耸的烟囱则被巧妙地隐藏在一座庄严的花岗岩塔楼内。
在稍高一些的地方,沿河平行坐落的是宏伟壮观的马术馆,它的宽阔平坦的扶壁让人印象深刻。这些扶壁与古典建筑风格有几分相似,并在很大程度上调和了周围的库勒姆纪念堂——这一异域风格建筑——与西点主要的哥特式风格之间的差异。现在的马术馆不仅占据了旧马术馆的旧址,还覆盖了旧骑兵马厩和兵营的原址。旧马术馆建于1855年,在接下来的五十年里,规模足以容纳当时的学员人数。然而,随着学员兵团规模的扩大,以及学员们对骑术日益浓厚的兴趣,教学场地需要更为宽敞的空间。通常,当一座建筑物多年来一直为人们提供有益且光荣的服务,人们对它的拆除总会感到惋惜。然而,学员们对旧马术馆并没有太多感情上的眷恋。因为许多学员在其内度过了痛苦的训练时光,要么骑着瘦骨嶙峋的马匹练习无鞍骑乘,要么在松软的木屑上挣扎。
在发电厂与马术馆交汇的小广场上,道路蜿蜒前行,穿过驻地司令部(也称行政大楼)中世纪风格的拱门。此处,庞大威严的建筑群令人叹为观止,我们仿佛被囚在一座中世纪堡垒的四方院内,那种肃穆与庄重象征着纪律与力量。马术馆的主入口位于拱门稍前几步处,一道通往画廊的下行台阶依附在陡峭的道路挡土墙上。大竞技场足有150英尺宽、600英尺长,由悬臂屋顶覆盖。第一次置身其内时,其广阔的空间会给人以强烈的震撼。屋顶大部分为玻璃结构,最大限度地引入了光线,地面铺满木屑,以减轻意外坠马时的疼痛感。大楼内装有蒸汽供暖系统和电灯,因为在冬季,骑术操练常常会延续到下午晚些时候。马术馆可以通过帘幕分隔成三个小厅,这样可以同时为三个班级进行教学。大厅的一部分设有可容纳一百匹马的马厩,但大多数马匹仍被安置在骑兵营中。冬季时,美国陆军军事学院的炮兵团也会在这里进行操练,以此保持马匹的健康状态,并确保士兵得到良好的训练。此外,军官和学员们还能继续练习马球。每逢星期三和星期六下午,学员队伍会彼此较量或与平民对手切磋技艺。整面西墙,以及南北两端都设有观众席,欢迎任何在开放时前来参观的访客。

图 7 左为行政大楼,右为马术馆
再次穿过拱门,我们又一次得以欣赏高大优雅的行政大楼,其庄严的方形塔楼在四角耸立着四座小塔,高高矗立,直达160英尺。在如今钢结构建筑盛行的时代,这座塔楼却是由实心石砌筑成的,颇为引人注目。在大楼东南角,与主楼层底部齐平的位置,有一只花岗岩雕刻的巨鹰,它昂首挺胸,双翼舒展,骄傲地靠在大楼的两侧,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它肩负着保卫学院的使命,而学院的行政中枢就在这座建筑内。当我们沿着左侧的楼梯上行时,会经过一扇巨大的哥特式窗户,它为一间拱顶大厅提供光线,这个大厅用于军事法庭。大厅内部风格与整座建筑的中世纪堡垒外观相得益彰,冷峻而威严,仿佛无论被告愿意与否,都会让他产生一种负罪感。楼梯一直通向哨岗的位置,在那里,其建筑东侧的景观展现无遗。那儿有一个大的隘口4,通向大楼周围的庭院。
外墙上装饰着各州、领地和海外属地的盾形徽章,这些徽章根据官方印章制作,并体现了纹章学的设计法则。唯一属于个人的纹章是乔治·华盛顿的,它位于庭院东立面的顶端。美国国徽,也即美利坚合众国大纹章(Great Seal of the United States)的正面和背面分别位于营门口的东西入口之上。国徽的正面两侧分别为战争部的印章和工兵部队的标志。除了这些盾徽外,通常与总部相关的各参谋部门的标志也被安置在营门口内。其中,军需部和副官长部的盾徽位于营门口的北侧,而军粮部、通信兵团、财务部、军械部、监察总署、审判总署、医疗部以及牧师团的标志则雕刻在拱肋底部的基座上。

图 8 乔纳森·威廉姆斯上校,工兵部队,军事学院第一任院长
摘自托马斯·萨利(Thomas Sully)的画作,藏于美国军事学院图书馆
在庭院中,有一些名字被刻在了花岗岩上,原因如下:
| 姓名 | 说明 |
|---|---|
| 威廉姆斯 | 乔纳森·威廉姆斯上校(Colonel Jonathan Williams),军事学院第一任院长。 |
| 斯威夫特 | 约瑟夫·G·斯威夫特上校(Colonel Joseph G. Swift),军事学院第一位毕业生。 |
| 托顿 | 约瑟夫·G·托顿将军(General Joseph G. Totten),军事学院第十位毕业生,同时也是军事学院的第一任荣誉检查官,于1838年至1864年担任总工程师。 |
| 塞耶 | 希尔瓦纳斯·塞耶少校,军事学院之父。 |
| 德拉费尔德 | 理查德·德拉费尔德上校(Colonel Richard Delafield),于1856年至1861年担任院长,任期内完成了许多校园建设工作。 |
| 杰弗逊 | 托马斯·杰弗逊(Thomas Jefferson),于1801年至1809年任美国第三任总统,任内正式成立了军事学院。 |
| 门罗 | 詹姆斯·门罗,于1817年至1825年任美国第五任总统,任内发展并鼓励了军事学院。 |
二楼是学术委员会会议厅,一间哥特式大厅,透过装饰着各类艺术和科学标志的彩色玻璃窗照进来的光线将整个房间点亮。房间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是由劳里5(Laurie)设计的大型石制壁炉台,壁炉台上装饰着世界上最伟大战士们的小雕像。
关于这些小雕像的描述以及选择这个设计主题的原因,可以在一封写给已故图书馆员霍尔登博士(Dr.Holden)的信中找到,信件日期为1906年11月23日。信中提到,一支由军官组成的顾问委员会提出了以下建议:
壁炉台上的人物须是军事人物——无论是历史人物还是传说人物——且这些人物形象应能与建筑设计的风格相协调适应,并由建筑师从1906年11月23日信中所列的三份名单里自行挑选。
壁炉顶部出现在垛口中的头像与下面的小雕像没有关联。然而,紧贴在雕像下方的小盾徽则指示了这些雕像所代表的人物,具体如下:
约书亚:太阳和月亮——取自《圣经》中的传说,描述了在某次战役中,太阳奇迹般地静止不动的场景。
特洛伊的赫克托耳6:迈锡尼卷纹——一种三角形的卐字纹,象征着迈锡尼文明。这个图案同样适用于特洛伊文明,而赫克托耳则是其中最伟大的人物。
大卫王,以色列全境的国王,也是一名战士和诗人:竖琴——建筑师选择了竖琴而非小弹弓7,是因为歌利亚的头颅正被上方人物的脚踩着。
亚历山大大帝:被斩断的戈耳狄俄斯之结8。
尤利乌斯·凯撒:著名罗马军团所携带的军旗。
查理曼9,法兰克国王:象征皇权的铁皇冠。
英格兰的亚瑟王:圣杯——象征着他一生追求的目标。
布永的戈弗雷10:耶路撒冷的十字纹章——他曾为耶路撒冷之王,这一十字是他家族纹章的一部分。
犹大·马加比11:锤子——这正是“马加比”名字的本义。
壁炉上的人物按照时间和历史顺序排列。三位人物,即赫克托尔、亚历山大和凯撒,是异教徒;三位是基督徒,分别是查理曼、亚瑟王和戈弗雷;还有三位是犹太人,分别是约书亚、大卫和犹大·马加比。
建筑师参考了卡克斯顿12(Caxton)为托马斯·马洛礼爵士(Sir Thomas Malory)的《亚瑟王之死》第一卷所作的序言,作为选择这些人物的灵感来源。以下是与人物选择相关的引文内容:
因为众所周知,在全世界的历史上,曾有九位最伟大和最值得尊敬的人,即三位异教徒、三位犹太人和三位基督徒。至于异教徒,他们在基督降生之前活跃于世。首先是特洛伊的赫克托尔,有关他的历史以诗歌和散文形式流传于世;其次是亚历山大大帝;第三则是罗马皇帝尤利乌斯·凯撒,他们的历史事迹都众所周知。
至于三位犹太人,他们也生活在基督降生之前。第一位是约书亚公爵,他带领以色列的子民进入应许之地;第二位是耶路撒冷的国王大卫;第三位是犹大·马加比,《圣经》详细记载了他们的英勇历史和丰功伟绩。
自基督降世以来,世上诞生了三位伟大的基督徒,他们同样被全世界承认为最优秀和最值得尊敬的人物。首先是伟大的亚瑟王;其次是查理曼大帝,关于他的历史在法语和英语中都有广泛记载;最后一位是布永的戈弗雷。

图 9 学员们在世界上最大的马术馆中练习骑术(600英尺x150英尺)
与学术委员会会议室位于同一楼层的是三间重要办公室,分别是校长办公室、副官办公室和文员办公室。此外,司令部大楼还容纳了司库办公室、军需官办公室、印刷室、邮局以及军械博物馆,博物馆的入口位于营门口的左侧。
博物馆始建于1854年,多年来收集了许多宝贵的战利品、有趣的文物以及各国武器的模型。游客们参观这里的展品会收获颇丰。博物馆展厅中陈列着历史遗物,其中包括1861年萨姆特堡13的一部分旗杆、赠予著名美国将军们的佩剑、格兰特将军14(General Grant)的制服和马具、菲律宾起义和美西战争的纪念品,更不用提各种稀有精美的武器收藏。
其中最为引人入胜的展品之一便是革命战争的战利品。玻璃展柜中保存着五面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由美军缴获的旗帜,其中两面为英国皇家旗,三面来自乔治国王派遣的德国雇佣军。前者是在约克镇被缴获的。所有这些旗帜原本属于华盛顿将军,他将其遗赠给他的养子之子、华盛顿夫人的孙子乔治·华盛顿·帕克·卡斯蒂斯(George Washington Parke Custis)。卡斯蒂斯随后将旗帜遗赠给战争部,后者于1858年将其正式接收。同年,时任战争部长弗洛伊德将这些旗帜赠送给了西点军校。
司令部大楼对面道路的另一侧是学员食堂。这是西点军校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其主体部分可追溯至1850年。其建筑风格总体上与新建筑群保持一致。宽阔的前院使它距离道路比较远,不仅具备了周围更宏伟建筑的威严,还额外增添了一种独特的古雅氛围。
通过巨大的中央大门进入主厅,墙上悬挂着杰出毕业生的画像,主要是历任校长的肖像。或许最引人注目的画作是罗伯特·E·李将军的肖像,他曾在1852年担任西点军校的校长。我经常听到来访者对此感到惊讶,认为李将军的肖像不应该被挂在美国军事学院的大厅里,尽管他是该校的毕业生,并曾担任过校长。他们认为,由于李将军曾在南北战争中与联邦对抗,故而这样的荣誉不应授予他。然而,西点军校认为,既然国家已经重新统一,那么他的功绩就应该受到母校的承认,毕竟正是在这里,他学到了那些为他带来名誉与荣耀的知识。
在大厅中对称排列的是学员的餐桌。每张餐桌通常容纳十名学员,但偶尔为了节省空间,两张桌子会被拼到一起,从而能坐二十名学员。在开饭前进入餐厅是件赏心乐事,每张餐桌都铺有洁白的餐布,摆放着光洁的餐具和闪闪发亮的餐盘。学员们并不是按班级就座,而是按连队分配,每个连队在分配给其营的大厅区域里有固定数量的餐桌。通常,十人的餐桌组合包括三名一年级学员、两名二年级学员、两名三年级学员和三名四年级学员。按照军团的传统,四年级学员在用餐时有一些义务要履行,例如帮忙切肉、提供咖啡和牛奶。

图 10 学术委员会会议厅中壁炉台上的雕像,雕刻师-劳里
闻名于世的九位伟大勇士
注:两侧还有两座雕像,在这个拍摄角度看不到
从主餐厅通向厨房的三条长走廊引人注目。乍看之下,周围环境的极度整洁会立即吸引观察者的注意,但随即,他们的目光会被各种巧妙的烹饪设备和节省时间与劳动力的设备所吸引。食材的准备工作是在厨房外的区域完成的。各个部门准备各自的食材,然后由厨师进行统一烹饪和供应。通过大量使用机器,准备工作的劳动量大大减少了。一个巧妙的电动机器能在几分钟内迅速削完一整蒲式耳15的土豆;其他设备还可以负责制作和切割面包、消毒牛奶、冷冻冰淇淋,以及清洗并烘干无数的餐具。如果没有这些省力设备的帮助,就不可能为学员们提供如此优质的伙食服务。即便如此,现有设备的工作量几乎已经达到了极限,随着学员人数增加到1200名,后续可能需要扩建现有的学员食堂或建造一座新食堂。如果现在的食堂“格兰特厅”消失,许多在此用餐四年的毕业生将会感到非常遗憾,毕竟它确有其真正的历史意义。
学员食堂以南是学员医院,这是一座位于台地上的大型花岗岩建筑,远离道路。它由一个三层带地下室的中央部分组成,两侧各有两层带地下室的翼楼。老建筑部分可以追溯到1875年,而翼楼则是较近时期建造的。翼楼几乎与主体建筑分离,目的是在必要时隔离患者。当然,医院的设备在各个方面都是现代化的。每个翼楼包含两个病房,总共有四个病房,分别以凯勒(Cuyler)、麦克埃尔德里(McElderry)、麦克帕林(McParlin) 和惠顿(Wheaton) 命名,以纪念曾在西点军校任职的四位著名军医。
对于学员来说,医院可能是军校内引起最多复杂情感的建筑之一。对一些人来说,它是一个应尽量避开的地方;但对另一些人,尤其是那些因生了无伤大雅的小病而入院的学员,它被视为一个安宁的避风港。在这里,学员可以暂时摆脱令人厌烦的日常训练,这里没有起床号的烦扰,康复中的学员尽情享受着他们眼中的饕餮盛宴。医院厨师在学员心目中享有的声誉丝毫不逊色于法国名厨瓦特尔(Vatel)。
几乎每个学员在学习期间都暗自渴望能有机会在医院歇上一段时间,那些因小病“成功入院”的学员在同伴中常常受到特别的敬重。新生在西点军校学到的第一个格言之一就是“懦夫永远都进不了医院”。然而,军医们都非常聪明,他们在每个病例中都能清楚地诊断出真实的情况。

图 11 学员北营房
我记得当我还是学员的时候,有一次,一群康复中的病号在一个冬日,于某个病房里举行了一场互贺会,聚会交流的主题就是让他们得以成功入院、并在这个“休憩天堂”里逗留如此之久的运气和技巧。亚瑟·C是“休息疗法”最为成功的学徒,他坐在一张床上,向一排躺在雪白小床上的仰慕者们讲解留在病房里的策略,最后他雄辩地总结道:“其他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而我将永远留在这里!”他话音刚落,门开了,军医走了进来。第二天,学员C就被安排归队服役了。
医院的主管军官是驻地军医,他的助手是三四名军医队的上尉,以及几名牙科军医。这些军医还负责管理士兵医院,那是专为驻军士兵设立的独立建筑,并且他们还要负责整个驻地的健康状况。
学院的主要建筑群占地面积相对较小。就在学员餐厅的北面,沿着主路排列的是两座学术楼,分别称为东教学楼和西学术楼。东教学楼是新建筑,于1913年完工,是西点改建工程中最后完成的建筑之一。西学术楼建于1895年,由马萨诸塞州的花岗岩建造,耗资约五十万美元。西学术楼内设有土木与军事工程系、数学系、法律系、绘图系、军械与炮术系,以及英语和历史系;东教学楼则设有现代外语系、化学与电学系、自然与实验哲学系。这座东楼配备了最现代化的讲堂、电学与化学实验室,此外还有矿物学和地质学博物馆。两栋建筑的主要部分大多为教室,供讲授和背诵使用。参观者若有军官陪同,可进入参观。
这两座建筑的建筑风格都是哥特式的,但新建的东教学楼更显精致美丽。它的地理位置极佳,给人以体量庞大和厚重之感,就像人们第一次看到无畏舰时体会到的那种震撼感一样,但这种印象很快会被一种细腻的设计感和简洁庄重的气质所取代,令人愉悦。黄昏时分,当晚雾模糊了它的轮廓,建筑的表面沐浴在阴影中时,只有大门两侧的中世纪灯笼闪烁着微光,这是最能体会到它的美的时刻。
紧靠东教学楼中心,穿过马路,是一个被称为“礼门”的大营门口,学员们必须通过这里前往东教学楼上课。这个通道连接着主干道和营房区,营房区的名字源自其一侧用褐色石头建筑围成的部分。在一侧,有一条水泥路,学员们在这里集结,准备行进去上课;在营房边上,还有一条人行道。除了靠近学术楼的一小块草地外,这片区域没有其他绿色植被,但地面覆盖着细砂砾,使得整个场地看起来干净整洁。
“营房区”这个词有着很强的暗示意义。对许多学员来说,它会立刻让他们生动地回忆起那些让人疲惫的惩戒巡逻,因为他们曾在星期三和星期六的下午,艰难地在这片地面上来回跋涉。然而,对大多数人来说,这里是学员生活的“枢纽”,是集合上课、偶尔用餐、接受检查或是卫队交接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一幢带着钟楼的不显眼的小楼,里面住着学员团长和他的助手们——战术教官。
营房区北侧和西侧的建筑是南学员营房,建于1848年。这座建筑正面长度为360英尺,由本地出产的花岗岩建造,装饰有红砂岩制的垛口和檐口,建筑风格为伊丽莎白时期风格,与新建筑的哥特式风格完美融合。事实上,旧学员营房是西点军校最美丽的建筑之一。整座建筑共有两百间房间,每间14×22英尺,设计为二人间。营房内完全配备了现代化的管道、供暖系统和电灯。营房分为多个宿舍楼,每个宿舍楼包含16间房间,各个宿舍楼彼此分开,之间没有通道连接。每个宿舍楼根据人数分配给不同的连队。目前,第1营的A、B、C、D连队驻扎在这里。
我常常站在营房区,透过北侧的堡门,欣赏被框在其内的旖旎景色。画面的一半被一片平原填满,这片美丽的前景,无论是在默默承受着高地夏日的炎热炙烤,还是覆着一层薄薄的雪毯在冬季怒风吹袭下瑟瑟发抖,都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画面的上半部分,远处高地的群山衬托着一根纤细的旗杆。有时,旗杆静静地裹在国徽的褶皱里;有时,旗帜则在风中猛烈翻飞,似乎想要挣脱束缚,随风远行。
从北营门口出来,沿着营房两侧之间的角度转身,可以看到高高的山丘上矗立着壮丽的学员教堂,那仿佛就是西点的精神堡垒。教堂选址在一个制高点上,就在旧学员营房的西侧,俯瞰整个军校。教堂的背后坐落着那蕴涵革命战争历史的普特南堡,教堂本身由山上开采的石料建造,仿佛与周围的自然美景融为一体。

图 12 教堂
这座建筑实际上是一座可容纳约一千四百人的大型教堂。其设计呈十字形,中部耸立着一座高大的中央塔楼,塔楼的护墙高度为130英尺,从教堂内部地面算起,高出河面420英尺。塔楼分为两层:一个是敲钟层,另一个是其上的钟楼层。尽管目前还没有敲钟,但在国定节假日、圣诞节早晨以及复活节期间,乐队会登上钟楼层,奏响应节的乐曲。乐声透过百叶窗飘出,显得神秘而奇妙,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交响乐团在云间倾情演奏。
在庄严的天窗之上,围绕着建筑的檐口,有一排雕刻着小像的装饰,描绘的是亚瑟王传奇中探寻圣杯(The Quest of the Holy Grail)的故事。在主入口的门楣上方,则悬挂着一把巨大的双手剑——传说中的“石中剑”Excalibur。
站在主入口前的露台上,稍作停留,便能欣赏到一幅壮丽的西点全景图。远处,哈德逊河蜿蜒流淌,穿梭在高地群山之间,沿着广阔的平原边缘流淌。在大平原的边缘,坐落着学士楼、卡勒姆纪念堂以及军官餐厅。位于正下方,依偎在教堂山庇护下的是一组与学员有关的主要建筑,其中最显眼的是学员宿舍。从这个高度俯瞰,这些建筑的排列宛如一个形状规则的巢穴——不妨叫它学员之巢 (le nid des cadets)。
宿舍后方有一条蜿蜒的道路通往教堂。教堂内部长度为200英尺,横跨耳堂的宽度为72英尺。主堂拥有十四扇大型哥特式窗户,目前装着临时玻璃,但未来将会换成纪念窗。
教堂内最珍贵的瑰宝就是那扇巨大的圣坛窗了,其上镌刻着庄严的铭文:
纪念战神的荣耀,纪念已故的西点军校毕业生——仍在世的校友们敬献。
紫色与红色的深邃色调赋予这扇窗非凡的华美。下午四点左右,玻璃窗可引入最充分的光线,带来最佳的光影效果。无论是主题、色彩,还是布局,这扇窗都被认为是美国国内无与伦比的杰作之一。窗户分为二十七个面板,每个面板上都有一个近乎真人大小的圣经中主要战士形象。每周日上午十点四十五分,教堂内都会举行礼拜仪式,学员、军官、士兵及其家属,还有众多访客都会参加。此外,除了常规礼拜仪式外,由一百零五名学员组成的合唱团也是一大亮点。教堂每年还举办一系列对公众开放的管风琴音乐会,广受欢迎。

图 13 教堂内景
这座管风琴的质量非常优良,对于一件只有三个手键盘的乐器来说,其演奏效果令人惊讶。然而,它仍未完全建成,规模相对于这座如同大型教堂一般的建筑而言也显得不足,且在演奏最优美的音乐时也力有未逮。为了使礼拜会和独奏会达到最佳的音乐效果,需要增加一个第四手键盘,并将其音管安装在目前空置的相对侧的画廊中。
一旦这些改进完成,这座管风琴将成为国家艺术瑰宝之一,再结合这座在建筑、环境和声学上都堪称完美的教堂,将营造出一种罕见的理想主义氛围。每当管风琴新增一个音管,都会在控制台或风琴的键盘台上镶嵌一块铜匾,以标志这一历史时刻。这些匾牌不仅具有历史传统的象征意义,还能为志愿演奏的管风琴师和合唱团提供极大的鼓舞,令这座管风琴和它的控制台独具特色。
这里为任何希望建立纪念碑的人都提供了一个极为有价值的机会,无论是为纪念西点军校的毕业生,或是毕业生希望纪念其直系亲属,抑或是作为班级礼物,亦或是那些希望为未来的军官生活注入艺术影响的人士。
为完成这座管风琴,一项名为“管风琴基金”的筹款活动已启动,并通过音乐会捐款、私人订阅和《军团》这首西点军校流行歌曲的销售收入来维持运转。
在耳堂设有画廊,但目前尚未配备座椅。教堂中殿两侧也有带顶的画廊,几乎被悬挂的旗帜所掩盖。
向教堂司事提出请求后,游客便可参观教堂地下室。这是一个位于教堂下方的拱形房间,设计为西点军校著名军事人物的最终安息之地。
为了照顾学员及驻地其他居民的精神需求,教堂设有一位牧师,由校长任命,任期四年,但通常会连任。
教堂的位置使其在西点的许多地方都清晰可见。行走在校园周围,不时会被这座建筑的宏伟之美所震撼。每次一瞥,似乎都比之前的印象更为优美,总体的感觉是教堂在整个学院中拥有一种精神上的统治力量。西点的每个角落似乎都笼罩在它的影响之下。当我们站在新旧学员宿舍之间的人行道上,凝望这座如云般飘逸的不朽建筑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每次从这个角度观望教堂,我总会想到马克斯菲尔德·帕里什16(Maxfield Parrish)关于《一千零一夜》充满想象力的画作。
我特别喜欢在平原西南角的位置欣赏教堂的美景。那里矗立着一座希尔瓦努斯·塞耶少校的白色花岗岩雕像,他是1808年的毕业生。这座朴素而美丽的纪念碑于1883年6月11日揭幕,资金来源于忠诚的校友和其挚友的捐赠。塞耶将军从1817年至1833年担任西点军校的校长,他是首位建立学院真正课程体系的人,因其卓越的贡献,被尊称为“西点军校之父”。这位杰出军官的遗体于1877年11月8日从马萨诸塞州的南布伦特里移葬至西点的公墓中。雕像的雕塑家是卡尔·康拉德(Carl Conrad)。
平原西侧的北学员宿舍是1908年竣工的新建筑之一。这座建筑的哥特式风格与旧宿舍有些相似,但却更加庄严、美观且优雅。两者之间的差异不足以影响整体的和谐感。新宿舍的主要变化之一是窗户由单窗改为三连窗。在内部布局方面,两座宿舍的设计完全相同。为了与新建筑保持一致,旧宿舍也安装了现代化的管道设施,如今的学员们不再需要跑到操场去从水龙头打水了。提到这个古老而富有画面感的习俗,许多回忆随之涌现,尤其是那些响彻寒冷清晨的起床号。一到解散,成群结队的学员(在我看来,仿佛是成群的蚂蚁)围在那唯一的小水龙头旁,等着从它那里接到一股冰冷的涓涓细流,装进纸浆桶里。而如今,每层宿舍楼都有冷热水龙头!我多希望自己还能再做一次学员啊!
没人会认为这座建筑是军事宿舍。相反,研究其建筑线条会让人觉得它是某个宗教团体的住所。因为它有着不可否认的宗教特征,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静静欣赏它的美时,我总是感到极大的愉悦,这时我脑海中会将其描绘为一个庇护所,一个隐蔽之地,乃至于一个与世俗事务隔绝的神圣殿堂。它似乎只适合容纳那些性情最为高尚、最为优秀的人,成为那些孕育远大理想的环境,并给予其最伟大的启迪。此刻,一群面带微笑的学员从房间里走出,告诉我,我的想象正在变为现实,而非仅仅游荡于幻想的领域。这座建筑确实是一个伟大秩序的家园,是年轻人满溢灵感的地方,他们思想纯洁、光明正大,在这所学校里被教导以最严格的诚实为行动准则,并得以拥有“健全的心灵和健康的身体”。
在四方院子中,明亮的砖石外墙在各种天气下都显得格外明亮、愉悦,给人一种阳光普照的感觉,与旧宿舍四方院的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背靠平原、位于新宿舍北侧的是体育馆。它并不像邻近的新宿舍那样用花岗岩建造,而是采用了经建筑师之手处理过的砖石和石灰石,显得极富艺术性和趣味性,别具一格。前面的宽阔墙面被六个平坦的扶壁打破,扶壁的顶部装饰华丽。从东南角观察这座建筑时,这些扶壁宛如一排巨大的哨兵,展现出建筑的雄伟和优雅。远处的军官宿舍与体育馆设计相似,连接着平原周围的新旧建筑,与之形成了一个和谐的整体。
二楼是体育馆的主要区域,明亮的天窗让整个空间采光充足,内部配备了各种健身设施。建筑的其余部分则设有一个精巧的室内游泳馆,宽77英尺、长92英尺,泳池则宽40英尺、长80英尺;此外还有击剑室、拳击室和摔跤室,以及供学员和军官使用的更衣室。地下室则是供步枪和手枪射击练习的室内射击场。
体育馆北侧,面向平原的是军校校长的住所,这是一幢有趣的老房子,建于1820年。房子周围环绕着一条古朴的铁艺门廊,虽是后来的建造,但足以成为今天的一大奇观。中央大厅宽敞得体,通向两侧风格宜人的套间,但左侧的套间更为优美,因为此处可以看到三个漂亮的大房间,尽头是一间种满异域植物的温室。这些房间曾接待过一些世上最著名的人物,他们在这儿受到了盛情款待。皇室、杰出外宾、平民和士兵,以及许多著名的美国男女都经常造访西点军校,并始终受到校长的亲自招待。如果这些房间的墙壁会说话,它们定会讲述许多与西点军校官场生活相关的有趣故事。如今,房间内挂有几幅托马斯·萨利所作的精美家庭肖像画,这些肖像画是现任校长、工兵部队上校约翰·比德尔的财产。
在任何一场官方活动中,来宾们通常都会聚集在漂亮的老门廊上,观看对面平地上学员们的活动,他们有时还会迁就地站在门前的石阶上,给那些迫不及待、气喘吁吁的摄影师和摄像师摆姿势。校长宅邸四周环绕着修剪整齐的漂亮草坪和高大优雅的榆树。
旅客很难再找到能在西点的“战利品岬”(Trophy Point)和战斗纪念碑处见到的那样壮丽的景观了。这儿哈德逊河无与伦比的美景一览无余。远处的纽堡市倚靠在沙旺根克山朦胧的背景下,前景中小村庄科尔德斯普林紧贴在崎岖的布雷克内克山旁。对岸的克罗斯内斯特山陡然下坠入水,在这个地点,哈德逊河似乎被陆地环抱,仿佛让人置身于欧洲的意大利湖区。
这个地方还陈列着许多战争遗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革命战争期间遗留下来的一段铁链。这条铁链当时横跨整个哈德逊河,从吉氏角一直延伸至宪法岛,旨在阻止英国军舰通过河道。
在一个木制炮架上展示着一门大号的阿姆斯特朗炮,这门炮是在南北战争期间于费舍尔堡(Fort Fisher)战役中缴获的。附近还有许多其他从墨西哥战争和西班牙战争中缴获的枪炮。铁栏围着的是一枚施瓦茨科夫鱼雷,这枚鱼雷是从西班牙巡洋舰维斯卡亚号(Viscaya)上缴获的。另一旁的一枚二十磅重石球则是从土耳其士麦那(Smyrna)带来的。
附近一座光滑的花岗岩独石碑顶端立着一位张开双臂、手持号角与花环的“名誉”雕像。这便是战斗纪念碑(Battle Monument)了。碑文上刻有1861年正规军阵亡士兵的名字,这座美丽的纪念碑是他们的战友为纪念他们的牺牲所建立的。
为纪念在南北战争中阵亡的
美国正规军的军官和战士们
他们仍在世的战友在此立碑
已故的拉恩德上校(Colonel Larned)曾经说过,“这座纪念碑不是国家出于感谢而建的,而是那些在战场上听着轰鸣声的战友们,为了纪念那些值得铭记的朋友,自愿拿出自己辛苦挣来的军饷来建的……
设计这座纪念碑的斯坦福·怀特(Stanford White)和雕塑家弗雷德里克·麦克蒙尼(Frederick MacMonnies),真是为这项工作付出了无私的心血与热情的劳动,远远超过了他们拿到的报酬,这也体现了他们作为艺术家和爱国者的精神。”

图 14 在胜利纪念点眺望哈德逊河
在纪念碑的东面,是一座国父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骑马姿的青铜雕像,只见他端坐在战马上,手指向军事学院的建筑,仿佛在为他辛苦建立的这一机构赐予祝福。有趣的是,在这个物质至上主义横行的年代,这座宏伟的雕像是由一位匿名人士最近无偿赠送给学院的。雕像基座上仅刻着一段简单的铭文:“一位爱国公民赠送。”
华盛顿纪念碑后面的酒店建于1829年,除了在1850年加建了一翼之外,建筑几乎没有变化。因此,不难想象,酒店的设施没办法满足现代美国人奢侈的品位,我们常常能听到不少有关的抱怨,甚至有许多拿它开玩笑的调侃。有人幽默地说,华盛顿举起手来,不是为了祝福学院,而是在警告住客远离这家酒店。
从酒店出发,一条陡峭的碎石小路把游客引到一条沿河而行的迷人小径上。这条总长三分之四英里的蜿蜒小径被称为“情人路”,时有陡坡,时而平缓,途经曾用于固定“西点之链”的旧炮台遗址,再往前走则能到位于吉氏角的旧灯笼炮台,然后经过学士军官宿舍,最终结束于卡勒姆纪念堂底层处的柯斯丘什科花园。后者是一个带蔽阴的凉爽小露台,据说曾是波兰军官柯斯丘什科的最爱。每逢草木繁茂时节,沿着这条小径漫步,就能感受到大自然的精巧,领略到她优雅气质的精髓。翠绿的树叶宛如少女的发丝,将河流和对岸的风景框成一幅幅迷人的画卷。夏日里,这条小径是军校学员和他们女友的最爱,他们或是悠闲地漫步在碎石路上,或是沿途寻找一个隐秘的角落,撑起色彩斑斓的遮阳伞挡住外界的视线,以享受属于他们的片刻宁静。
在情人路的尽头,靠近革命遗迹旧诺克斯炮台的地方,是学士军官宿舍。这座由砖石和石灰石建成的建筑,将新修建筑与风格经典的卡勒姆纪念堂和军官食堂衔接在一起。宿舍的颜色比卡勒姆纪念堂的粉红色花岗岩更深一些,更接近图书馆的深棕色和学术楼的灰色,建筑上的平直扶壁与纪念堂的线条相互协调,融为一体。

图 15 情人路上的情人
宿舍楼里有四十个套间,每个套间有三个房间和一个浴室,楼里还有地下室房间供清洁工和军官的仆人使用。
紧邻学士军官宿舍的是美丽的卡勒姆纪念堂,这座建筑由米尔福德粉色大理石17建成,风格略似雅典卫城上的厄瑞克忒翁神庙18。在檐口下方和四根爱奥尼亚柱上方刻着:“献给军事学院的军官和毕业生们。”主厅的左侧是一个小型会议室,墙上镶嵌着为在战斗中牺牲的毕业生而立的青铜纪念牌。室内悬挂着我们的骑兵所使用的队旗,包括常备军和志愿军,特别是在西班牙战争期间使用的旗帜。
在纪念堂的下层大厅,纪念牌上刻有历任学院院长及已故教授的名字,此外还有纪念南北战争中学院毕业生参与战斗的青铜盾形牌匾。
纪念堂上下两层的墙壁则广泛使用作为战利品缴纳得来的铜炮作为装饰。这些炮主要是从墨西哥和南方邦联军中缴获的,但也有一些是在1779年7月在斯托尼角(位于西点的南面)缴自英军。
这些大炮中最有意思的或许是位于主入口前的两门大型铜炮。它们均于1755年在法国杜埃铸造,由皇家铸炮委员J·贝朗瑞(J. Béranger)监督完成。进入纪念堂后,右边的炮刻有“Le Fâcheux”(不幸的)字样,而左边的则标有“Le Conquérant”(征服者)。两门炮均是在古巴圣地亚哥港的庞达·布兰卡(Punta Blanca)炮台缴获的。这些大炮几乎与位于马里兰州安纳波利斯美国海军学院的五门大炮完全相同,并且也与弗吉尼亚军事学院(位于弗吉尼亚州列克星敦)的两门大炮十分相似。后者比这些大炮早铸约八十年,是弗吉尼亚于1778年从法国购买用于独立战争的几门大炮之一。令人惊讶的是,西班牙人竟然会在古巴-西班牙战争中使用这些法国制式的过时大炮,毕竟西班牙本国当时有能力自己制造质量同样上乘的火炮。
在广场的边角上倒置着四门铜迫击炮,两枚铸于西班牙的塞维利亚,另外两枚铸于巴塞罗那。1847年4月22日,美军从墨西哥人处缴得这四门大炮。它们是石炮而非火炮,主要用于围攻作战,可以将大块石头投掷到前方战壕中的敌人头上,或者在进攻前清扫防御工事内的敌军。
二楼是塞耶大厅,用于举办公共活动或者军官和学员们的舞会,内部布置宽敞匀称、美观得体。在大厅的一端有一个小舞台和一些布景装置。大厅里挂着一些毕业生的肖像,他们不仅获得了将官军衔,还在战争期间指挥过规模与他们的军衔相称的部队。
纪念堂南面的建筑是军官食堂,学士军官可在此用餐。该楼由政府拨款建造,部分设施亦由政府基金提供,但由在西点军校执勤的军官个人出资维护和管理。在设计上,它的风格更贴近卡勒姆纪念堂,但更加简约、朴素一些。这使得它不至于抢了它那庄严的邻居的风头,也不减损周邻建筑的古典美感。
食堂的内部相当漂亮,特别是主餐厅和阅览室,它们的主要特色是那精美的壁炉架,上面装饰着《日与夜》、《晨与昏》雕像19的缩小版复制品,雕像原作位于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墓。卡勒姆纪念堂和食堂均由已故的斯坦福·怀特设计,分别于1899年和1903年完工。这食堂是个有组织的机构,依纽约州法律注册,称为“西点军官餐厅”,由麦克莱伦将军于1841年建立。在我们的军队中,没有哪个餐厅能像这个餐厅一样存续这么长时间,据我所知在英国乃至欧洲也没有几个像这样古老的餐厅。
参观完这些建筑,我们就来到了图书馆,我们对之抱有真挚感情的一个地方。图书馆的房间静谧又精致,给军官和学员们带来了其他校园建筑所无法提供的吸引力,所以图书馆里经常挤满了爱读书的人,尤其是在冬日的午后。军校学员,军官,士兵,妇女和儿童只要有机会就经常光顾这里的各个房间。我相信,在西点军校里,最大的乐趣莫过于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拉开一张皮质扶手大椅,陷在里面读一本好书,忘却尘世纷扰。
像西点军校的许多建筑一样,它是用花岗岩建造的,并采用哥特式建筑风格。现在的图书馆于1841年在旧炮棚的位置建造,耗资约5万美元。不过,它在1900-1901年期间被完全改造了一番。图书馆最初是由一个陆军军官委员会设计的,它当时的建筑风格在七年后被现在的南学员营房采用,这就导致这两座建筑在西点军校的建筑群中显得风格异样,格外突出,进一步导致1904年开始学校决定全面重建军校的建筑风格。
图书馆始建于1812年,随着时间的推移,馆内藏书量不断增加,目前已达99148册。据我所知,藏书量达到100000册之后,图书馆会购入一本纪念册作为庆祝。图书馆或许是军校最古老的建筑,因为所有以前与之毗邻的老建筑,旧马术馆,骑兵营和旧的学员教堂都早已不复存在。
不过旧的学员教堂没有被彻底拆除。由于反对拆除它的情绪太强烈,学校得到了一笔拨款,用于将其移到公墓,作为殡仪礼拜堂。因此,它在1911年被拆除后,每块石头都被做了标记,然后依着标记小心翼翼地在新址重建起来,以至于几乎无法察觉其外观的任何细微变化。教堂内部由已故的韦尔教授创作的画作《和平与战争》和碑文都得以保留,但原有的数面英国国旗都被移至军械博物馆了。
公墓是一个美丽而宁静的地方,西点军校的逝者在此安息。墓地东南角矗立着1818年为来自纽约的学员文森特·M·洛威(Vincent M. Lowe)建造的学员纪念碑,由他的同学们所立。1817年元旦,洛威学员因鸣礼炮时炮弹意外提前发射而遇难。纪念碑基座上刻满了其他后来逝去的学员的名字。埋葬在墓地里的著名逝者包括希尔瓦努斯·塞耶少校、温菲尔德·斯科特将军、罗伯特·安德森20和乔治·阿姆斯特朗·卡斯特21。
在平原南北两侧的主路旁,有为西点军校的当值军官提供的朴素住宅。南端的尽头是一片广阔的平原,供军校学员进行骑兵和野战炮兵的训练。
为了让学员们能全面掌握这两项技能,学校里驻扎了骑兵和野战炮兵的分队。他们的兵营和马厩都建在学校的新建筑楼里,充分展示了建筑师的智慧和品味能如何为舒适和便利服务。操场的西侧是马厩,而在马厩正上方,优雅地坐落在山坡上的是配备了最佳、最现代化设施的兵营。这两个兵种分队的存在,以及工兵的分队,都能够对学员们进行有效的指导。
为了正确认识军校学员的生活及活动,了解学校建筑物的用途和一些地标性建筑的描述是很有必要的。我在这一章里所做的调查将表明,西点军校确实在很多方面都很幸运。很少有地方能像这里一样,被大自然赋予如此优美壮丽的风景,此外,慷慨的国会还为这里增添了宏伟的建筑群,配备了金钱所能买到的最佳设备,以培养未来的美国军官。
(学校、监狱、私人宅院等基督教徒礼拜用的)小教堂。 ↩︎
约翰·罗斯金(John Ruskin),英国维多利亚时代主要的艺术评论家之一,也是英国艺术与工艺美术运动的发起人之一。 ↩︎
德国文学家歌德在看到法国斯特拉斯堡大教堂时,曾赞叹:“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后来黑格尔进一步概括了音乐与建筑的关系:“音乐是流动的建筑,建筑是凝固的音乐。” ↩︎
Sally port,一个军事用语,意思是“突袭口、营门口”,也就是古代打仗时设在碉堡上的作突击用的门,这里指兵营的大门口。 ↩︎
李·奥斯卡·劳里(1877年10月16日 - 1963年1月23日)是一位美国建筑雕刻家,二战前美国雕塑界的重要人物。在他漫长的职业生涯中,劳里完成了超过300个委托,风格从现代哥特式演变到学院派、古典主义,最后发展为现代派或装饰艺术。 ↩︎
赫克托耳(古希腊语Ἕκτωρ,Hektōr, 发音 [héktɔːr]) ),普里阿摩斯的儿子,特洛伊王子,帕里斯的哥哥。他是特洛伊第一勇士,被称为“特洛伊的城墙”,不但勇冠三军,而且为人正直品格高尚,是古希腊传说和文学中非常高大的英雄形象。 ↩︎
见圣经故事《大卫迎战歌利亚》,年轻的大卫用小弹弓迅速地甩出一颗石子,击中巨人歌利亚的额头,这巨人就倒在地上,意在说明主帮助大卫不用任何刀剑或盔甲就打败了歌利亚。这里主要是在说,建筑师没有选择描绘大卫迎战歌利亚的场景。 ↩︎
戈耳狄俄斯之结(古希腊语:δεσμός Γορδιου)是传说亚历山大大帝在弗里吉亚首都戈尔迪乌姆时的砍断的一个著名的绳结。该典故一般作为使用非常规方法解决不可解决之问题的隐喻。
根据传说,这个结在绳结外面没有绳头。亚历山大大帝来到弗里吉亚见到这个绳结之后,拿出剑将其劈为两半,解开了这个结。当夜下起了雷雨,军中预言家亚里斯坦德宣称这是宙斯的喜悦,将赐予亚历山大许多胜利。后世作家记录了一个神谕:解开戈耳狄俄斯之结之人就可当亚细亚之王。这个预言后来得到应验。 ↩︎
查理曼(法语:Charlemagne,742年4月2日—814年1月28日),或称查理大帝(法语:Charles-le-magne;拉丁语:Carolus Magnus)。他在768年登上法兰克王国王位及在774年取得伦巴第国王的头衔。自800年起,为罗马人的皇帝,是西欧自西罗马帝国覆亡三个世纪后的首位受教宗认可的皇帝。其所建立的大法兰克被称为加洛林帝国。自此被称为“欧洲之父”(拉丁语:Pater Europae)。 ↩︎
布永的戈弗雷(法语:Godefroy de Bouillon,约1060年—1100年7月18日),下洛林公爵、布永伯爵和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将领。1099年耶路撒冷王国建国,戈弗雷成为第一任国王;但他不使用“国王”头衔,而是自称Advocatus Sancti Sepulchri,“圣墓守护者”。 ↩︎
犹大·马加比,或译犹大·玛加伯(希伯来语:יהודה המכבי , 即“铁锤”犹大),是古以色列人祭司长亚伦的后裔,父亲是犹太祭司玛他提亚,犹大·马加比是第三个儿子。犹大·马加比继承父亲对抗塞琉古帝国的统帅职位,他也是犹太人历史中与约书亚、基甸、大卫齐名的英勇战士。 ↩︎
威廉·卡克斯顿(英语:William Caxton,约1422年—约1491年) ,英格兰商人、外交官、作家及出版人。他把印刷机传入英格兰,并且是首个以出版家自居的英格兰人。 ↩︎
萨姆特堡(英语:Fort Sumter)是位于美国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港的一处石制防御工事,始建于1829年,以美国独立战争英雄托马斯·萨姆特将军的姓来命名。1861年4月12日,萨姆特堡遭到南军炮轰,称为萨姆特堡战役。随后,美国总统亚伯拉罕·林肯对南方宣战,南北战争爆发。 ↩︎
尤利西斯·S·格兰特(英语:Ulysses S. Grant,1822年4月27日—1885年7月23日),原名海勒姆·尤利西斯·格兰特(Hiram Ulysses Grant),是1869至1877年当上第18任美国总统的军官兼政治家。他执掌白宫后建立司法部,行之有效地推动民权,重建时期与共和党激进派合作保护非裔美国人权利。他还是美国陆军总司令,1865年率联邦军赢得南北战争,后短暂担任战争部长。 ↩︎
英美制计量单位,计量干散颗粒物的体积时用,一蒲式耳合8加仑。 ↩︎
马克斯菲尔德·帕里什(Maxfield Parrish)是活跃于20世纪上半叶的美国画家和插画家。他以其独特的饱和色调和理想化的新古典主义意象而闻名。其画作《破晓》被认为是20世纪最受欢迎的艺术印刷品,根据印刷品的数量,平均每四个美国家庭就有一个。 ↩︎
米尔福德粉色岩(Milford Pink),是一种出产于马萨诸塞州米尔福德镇及周边地区的原生岩石,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测量,其面积约有39平方英里(100平方公里)。在1870年至1940年间,米尔福德镇因这种“粉色”外观的石材而闻名,这种石材成为了一种受欢迎的建筑材料。 ↩︎
厄瑞克忒翁神庙(古希腊语:Ἐρέχθειον)是古希腊建筑的杰出代表,也是古雅典最为重要的神庙之一。神庙位于雅典卫城北侧,建于公元前421年至公元前406年,采用的是爱奥尼亚柱式。神庙是为供奉雅典娜、波赛顿和传说中雅典国王厄瑞克透斯而建。 ↩︎
原作由米开朗基罗所作,位于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墓,装饰着东墙和西墙上的大理石公爵墓。《日与夜》坐落在东边朱利亚诺公爵的棺材上,而《晨与昏》则装饰着西边洛伦佐公爵的墓。 ↩︎
罗伯特·安德森(Robert Anderson,1805年6月14日—1871年10月26日),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北方军陆军少将,曾指挥萨姆特堡战役。 ↩︎
乔治·阿姆斯特朗·卡斯特(George Armstrong Custer,1839年12月5日—1876年6月25日),美国陆军军官,曾任第七骑兵团的中校团长及义勇军少将,以骁勇闻名。著有自传《我的平原生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