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的废话&第一章-走进西点军校:探秘美国军事学院及其学员的日常生活
Table of contents
原书名:West Point: An Intimate Picture of the National Military Academy and of the Life of the Cadet
原作者: Robert Charlwood (Jr.) Richardson
原书链接: https://www.gutenberg.org/files/57316/
原电子书整理者: Hugh Lenox Scott

声明
本作品是小罗伯特·查尔伍德·理查德森的回忆录《走进西点军校:探秘美国军事学院及其学员的日常生活》的中文翻译,翻译并没有得到原作者的任何授权,原作者也并没有以任何形式参与到翻译过程中。原书内容已经归档于古腾堡数字化图书馆,属于公版资料,所以译者进行了自由译制。
本作品内容的版权归原作者所有,翻译版本归译者所有。本作品不得被用于任何商业目的,只能作为非盈利性材料传播。
除“译者的废话”外,本作品的一切内容均不代表——且不应被认为是——译者的观点;译者对此翻译的任何理解以及其导致的影响亦不负有任何责任。
译者的废话
此书基本上是一本关于西点军校的回忆录,个中细节十分详实,亦趣味横生。关于为何想要翻译这本有趣的小书,还得从另一本有趣的书说起。我非常喜欢诺曼·梅勒的作品《裸者与死者》中的角色爱德华·卡明斯少将,该角色的形象复杂生动,深得我心。得益于梅勒极尽细节描写之能事的细腻文笔,我从原文中已经饱览了卡明斯这一生的绝大部分。但出于同人女的本性(再加上我实在没能找到更多能与我交谈此作品的同好),我还是想了解此角色的更多成长经历,dig 到并读完本书只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
本书成书于 1917 年,在这个时间点附近,卡明斯也刚好从军官预备学校毕业来到了西点军校,这意味着这本书描述的学员生活细节很有可能就是卡明斯所真实经历过的(虽然,这是一个完全虚构的人物)。读《裸者与死者》时我就觉得,在这所世界顶级军官学校的求学历程一定会在卡明斯的性格里留下不可忽视的烙印,而花了一个下午读毕此书后,我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并且也因此古怪地加深了对卡明斯的角色理解。在此感谢我的朋友蒸汽帮助我做译文校对的工作,以及其他朋友们与我进行的宝贵交流。出于个人兴趣和精力原因,我没有完整译出整本书,只译制了个人认为很“生活”的片段,书的后半段那些用于表显作者爱国主义情怀的文字我就不在这里分享了,卡明斯本人估计也会对那一部分内容嗤之以鼻吧……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阅读原文。也在此说明,书中作者的诸多观点并非我所认同,在此我只是进行客观的译制。
这一系列译文的封面图是委托 @瓦伦汀无响应 老师绘制的稿件。译文中所有的注释内容和括号内的标注都是译者自己为方便中文读者理解考据并添加的。
最后,真心希望读到这一系列译文的朋友还可以去看看《裸者与死者》!
以下为正文中涉及的部分军事术语翻译参考:
[1] 李公昭. 外教社英汉军事大词典(2006). 上海: 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
[2] 胡志勇. 英汉军事新词库(2007). 上海: 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
[3] 國防部政務辦公室.《國軍簡明美華軍語辭典》第九版(2023). 臺北: 國防部政務辦公室.
2024/10/12
前言
美国最优秀的男子汉的代表
一个世纪无与伦比的成就和光荣传统的继承者
最高尚、最忠诚、最有纪律的学生军官团体
西点在美国赢得独立战争的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作为哈德逊河的要塞,它的防御工事十分坚固,只要革命的爱国者们能够守住它,新英格兰殖民地之间就不会被切断联系,也不会被逐个征服。
然而,革命时期的将军们深深感受到:他们缺少一批受过教育的军官,引进训练有素的外国军官也难以满足现实的需求。
西点军校的建立主要归功于华盛顿、汉密尔顿和诺克斯的远见卓识与爱国主义精神,这些先驱至今仍为人们所铭记。
军事学院建立之初规模很小,需要将学生分配到一个工兵部队,1802年时,学院仅仅包含10名学员。1817 年,希尔瓦纳斯·塞耶上校(Colonel Sylvanus Thayer)被任命为学院院长之后,学院才正式成立起来。
学院的早期毕业生深受革命时期老兵的嫉妒,久经沙场的他们对这些科班出身的学生兵不屑一顾。早期毕业生的人数太少,在1812年的战争中没能大显身手,直到后来,温菲尔德·斯科特将军(General Winfield Scott)讴歌了他们在墨西哥战争中的功绩,他们才开始受到国民的赏识。
任何一个读过历史的人都知道,这些毕业生在南北战争中的功绩不可估量。1898 年美西战争结束后,当时的战争部 长伊利休·鲁特先生(Mr. Elihu Root)报告说,仅这些毕业生在那场战争中的表现,就远远值回了自 1802 年成立军事学院以来为它花费的所有成本。
多年以来,军事学院顾名思义就一直是一所学院,但它不断发展壮大,以至于成为了一所军事大学,足以为除了医疗队以外的所有军种提供系统教学,并且为每个毕业生都打下了广泛坚实的基础,使得他们有能力进入各个军种的各个专门学校,在任何方向上继续深造。然而,西点军校真正的荣耀并不在此,而在于西点人的品格。西点人的忠诚、效率、纪律和正直在全世界的文明国家中都播下了美名。美国的常备军规模一直太小,无法胜任它们所肩负的保家卫国的重担,所以每到危机时刻,美国都不得不临时训练大量从民间召集来的公民士兵,以应对紧急情况。这些公民士兵以及正规军本身,都要靠西点军校毕业生指挥部署,唯有靠他们所受的科学教育和所拥有的高尚品格,才能使得战争的艺术跟上时代的步伐(甚至有点超前!),才能使得军队自身具备主动性,才能使得士气渗透到群众中去,才能使得纪律和正直在整个军队中发荣滋长。
墨西哥战争结束不久后,西点军校的老歌《本尼·哈文斯》(Benny Havens)中添上了一段歌词:
*“他们(毕业生)的热血浇灌了西部平原,
还有北方的雪原,
染红了大沼泽地,
和墨西哥的城壁。”*
从那时起,他们继而将这热血又洒在了古巴、中国和菲律宾的土地上。现在他们即将与来自民间的同志们一起,在法国的战场上为自由和民主而战。
休·L·斯科特
于华盛顿, 1917年5月
前言作者为当时的美国陆军参谋长休·L·斯科特少将(Major-General Hugh L. Scott)。美国战争部(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War)建立于 1789 年,是一个已经废除的美国内阁部级单位,负责管辖美国陆军并维护其装备。1947 年 9 月 18 日,战争部分成美国陆军部和空军部,另外还有一部分和海军部一起形成了“国家军事机构”(National Military Establishment),即 1949 年改名的美国国防部。
作者序
这本书除了简要介绍西点军校的历史外,还旨在向读者介绍军校学员从报到四年后毕业期间的一些感受。也许我在西点军校的一些同学会觉得这些文字没有写出他们的真实就读体验,但我在书中所写的内容,都来源于我自己的亲身经历,以及与目前就读的学员进行的许多次交谈。我相信,西点军校的习俗、传统和训练方法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们无不给学员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在接下来的内容中,我也试图抓住并且尽可能用语言表达西点军校的这种精神。我非常喜欢写这些关于西点军校的文章,这也是我非常重视的一个写作主题,我之所以向公众分享这些文字,就是希望我的同胞们能够通过它们更好地了解自己国家军事学院的目标和理想。
在此,我非常荣幸向美国军事学院中校、美国军事学院英语和历史专业教授 L. H. 霍尔特(L. H. Holt)表示衷心的赞美和感谢,他为此书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和批评,还在本书编写过程中给予了我无私的关心和鼓励。
我还要感谢来自纽约的赫伯特·希普曼(Herbert Shipman)慷慨允许我引用他的诗作《军团》(The Corps)作为此书的结尾。他曾在美国军事学院担任牧师。
本书付梓后,校长约翰·彼尔德上校(Colonel John Biddle)已晋升为准将,不再担任西点军校校长。接替他的是已经退役的塞缪尔·E·蒂尔曼上校(Colonel Samuel E. Tillman),他在1910年之前一直担任军事学院的化学与电气专业教授。蒂尔曼上校也许比陆军中的任何军官都更能胜任这一重要职位。他毕业于西点军校,为西点军校的发展倾注了大半生的心血,并且对西点军校的需求进行了详尽的研究。因为他对军事学院有着最为深入的了解,所以总统对他的任命应该是非常合适的。所有西点人都会为西点军校有这样一位好校长而欢欣鼓舞。
小罗伯特·查尔伍德·理查德森
于西点军校,纽约,
1917 年 5 月
第一章:革命时期
虽然建筑师成功为西点军校新建了一些具有中世纪特征的宏伟建筑,但这些建筑并不因建筑风格就给人一种古朴的感觉,一种与西点的历史息息相关的感觉。人们只有来到旧帕特南堡的遗址,探寻周围山丘上雷多布斯堡连绵的残垣断壁,或者漫步于宪法岛上宪法堡的废墟中,才能感受到西点军校沧桑的岁月气息和昔日的浪漫情怀。只有在这个时刻,人们脑海中的思绪才能越过岁月的长河,回到那个大革命的年代,并停步此处,慢慢还原那些激动人心的大事件 —— 那段我们祖辈为争取国家独立而艰苦斗争的时光。回望一个多世纪以前,最为普通的那些事件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浪漫的金粉。毕竟每个事件中都交织着那些帮助美国获得自由的伟人们的名字:华盛顿(Washington),汉密尔顿(Hamilton),诺克斯(Knox),还有几乎让他们的所有努力付之东流的叛徒——本尼迪克特·阿诺德(Benedict Arnold)。
早在法国-印第安人战争时期,美国人和英国人就都意识到了控制哈德逊河的重要军事价值。因此,当革命爆发时,双方都穷尽一切手段夺取并加固沿河两岸的战略要地。但奇怪的是,此后美国人和英国人对控制哈德逊河又采取了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以至于革命战争进行到第三年时,作为哈德逊河天然防御要塞的西点才得到了应有的加固。
革命战争期间,英国人以南面的曼哈顿和北面的加拿大为基地展开了军事行动。如果他们控制了哈德逊河,就可以将东部殖民地和中部殖民地分开,这样就可以阻止爱国者之间进行军事联系,也可以阻止两部分殖民地进行必要的物资交换。
很快,康科德和列克星敦战役结束了。之后,纽约国会根据大陆国会的建议,立即向高地派遣了一个委员会,以挑选“最适合建立防御工事的地点”。宪法岛以及后来建造蒙哥马利堡和克林顿堡的位置被选中了。然而,尽管另一支派来的委员会强烈建议在宪法岛对面的西点也修建防御工事,但此处大多数的防御工事都未能修建完成。
最终,华盛顿在希思将军(General Heath)的陪同下于 1776 年驶上了这条河流。希思将军告诉我们,“在没有上岸的情况下看一眼西点,就能知道这个地方绝对不容忽视”。与此同时,革命战争已经拖到了第四年,即 1778 年,但在西点仍未修建防御工事。在华盛顿的坚持下,1778 年 1 月初,这项工作终于开始动工。帕森斯将军(General Parsons)率领他的旅于 1 月 20 日抵达了西点,开始在此地构筑防御工事。当时的天气极其寒冷,给养匮乏,士兵们衣不蔽体,部队也缺乏合适的修筑工具。总之,当帕森斯的部下在平原上驻扎下来并观察周围环境时,他们面临着非常令人沮丧和气馁的局面。如果说有什么想法能激励他们一下的话,那就是至少他们的处境要比那些在福吉谷1战场的战友们要好一些。后者尽管处境悲惨,但仍勇敢地护佑着革命的爱国之火熊熊燃烧。
帕森斯的部队第一次看到的西点与今天的西点军校形成了多么鲜明的对比啊!他们看到的不是环绕着精美的花岗岩建筑的平坦阅兵场,而是一片起伏不平的原野,上面长满了十或十五英尺高的黄松,没有任何房屋或者栖身之地。唯一相似的地方是齐腰深的积雪。历尽千辛万苦,士兵们从附近的山上找到了一些木材,匆忙搭建了几间简陋的小屋。三周后,他们在一位名叫德·拉2·哈蒂耶尔(de la Radiere)的年轻有为的法国工程师的指导下着手开始建设克林顿堡,干劲十足。虽然天气非常寒冷,但士兵们还是沿河而上,砍取了建造堡垒所需的木材,并将其放到一起,以便在河面开冻的时候让其漂流到下游的西点。由于西点所处的位置是名副其实的荒郊野岭,他们每天的辛劳并没有因为晚上的娱乐活动得到缓解。帕森斯将军在写给沃兹沃斯上校(Colonel Wadsworth)的信中是这么谈及西点的:“对于一个喜欢远离世俗、独自隐居的沉思者来说,这里就像沙仑3一样美丽,但对于一个热爱世俗社会的人来说,这里只能让人看到死亡的阴翳……来自外界的消息只是偶尔才会传来。”可怜的士兵们不得不夜复一夜地回到他们的小木屋,从彼此间的社交中得到些微欢愉。
革命军们早已习惯了这严酷的寒冬和艰苦的生活条件,但工程师德·拉·哈蒂耶尔羸弱的身体却无法再承受这一切。不幸地,他患上了重感冒,并于次年仲夏死于肺痨。另一位被革命事业的正义所吸引的欧洲人接替了德·拉·哈蒂耶尔的位置 —— 塔德乌什·柯斯丘什科(Thaddeus Kosciusko),作为教育和文化界的标杆,加入了帕森斯麾下的军官队伍。他深受其他军官的喜爱,不仅因为他出色的工程策划能力,还因为他迷人的举止、和蔼的态度和高尚的思想。一位军官曾写道,他在同柯斯丘什科用经纬仪测量周围山脉的高度时获得了许多乐趣。
如今,西点人对柯斯丘什科的名字比对德·拉·哈蒂耶尔的名字会更熟悉。这是因为有一处迷人的小花园以他的名字命名,它毗邻哈德逊河,紧附河岸峭壁,景色幽僻。在他帮助建造的克林顿堡附近有一片大平原,平原东北角还有一座纪念碑,纪念他对革命事业的献身精神。
柯斯丘什科的出现和他的精气神为要塞的建造工作注入了新的活力。不久之后,华盛顿下令加快完成所有堡垒的建设,帕森斯和柯斯丘什科在鲁弗斯·帕特南上校(Colonel Rufus Putnam)的指导下,立即开始了帕特南堡的挖掘工作。这是一项异常艰辛的工作,劳心劳力,而且山顶上四处布满大响尾蛇,让士兵们苦不堪言。
在陆地防御工作准备得如此充分的同时,他们还采取了一些措施来防止敌军船只通过哈德逊河。西点和邻近地区的地形非常适合实施堵塞哈德逊河的计划。
哈德逊河从纽堡直流而下,长达九英里,到达西点后改道向东至四分之一英里处,在宪法岛和西点陡峭的崖壁之间流过,然后再次转向南方。任何一艘从纽约溯河而上的英国船舰,在绕过吉氏角时,都会因急流大大降速,如果再被一些障碍物拦住,两岸的炮台火力就能将其压制。因此,帕特南将军在军需长的帮助下,与汤森德公司的斯特林铁厂签订了合同,向他们购买了一条长 500 英尺的铁链4,每个链节约两英尺长,由 2.25 英寸见方的质量最好的纯铁制成,每一百英尺有一个转环,每一千英尺有一个 U 形环。政府将为每吨重的铁链和锚支付 440 美元。

图 3 炮兵射击练习
这条铁链的作用是阻挡航运。1778 年 4 月 30 日,铁链已经贯穿了河流最狭窄的部分,并被固定在西点位于吉氏角以西的第二条小海湾处,还有宪法岛上现在的小船坞和登岸处所在的地方。为了减轻河水涨潮和退潮时的冲击力,人们还准备了若干长达 16 英尺或更长的、两端稍稍削尖的大圆木,用以浮起那些沉重的路障。在冬季,由于河冰已经是天然的良好路障,所以人们就把这些人工路障留在岸上,但当春天来临,就需要把它们重新下放到河面上,这项工作得花 280 名士兵的人力才能完成。
与此同时,柯斯丘什科正在要塞上辛勤工作。到了 1778 年 6 月,德·拉·哈蒂耶尔从去年 1 月开始在平原东北角修建的要塞已经完工了,并被命名为阿诺德堡。后来,由于本尼迪克特·阿诺德的叛变,这名字就被更为了克林顿堡。如今,仍有一小部分的堡墙屹立不倒。1778 年 9 月,华盛顿在参观西点时对柯斯丘什科大加赞赏,并对他的总工程师杜波尔特将军(General Duportail)说,他完全没必要担心柯斯丘什科的能力。
由于华盛顿担心会被英国人袭击,所以此时向西点增派了部队。1779 年春,麦克杜格尔将军(General McDougall)率领了三个旅驻扎在西点;还有一个旅驻扎在宪法岛上,陆军主力则在帕特南将军的率领下驻扎在哈弗斯特罗附近。英国军队驻扎在斯托尼角的一个有利位置,一向谨慎的华盛顿对此非常担忧,因为他认为这个点位对西点构成了严重威胁。为了摆脱他们,华盛顿派遣安东尼·韦恩(Anthony Wayne)前来,给了他一个轻步兵团,并指示他攻占英军要塞。没有比韦恩更合适的人选了。7 月 15 日,韦恩带领部队接受了一番细致的检阅,之后,他没有解散部队,而是向斯托尼角进发,午夜时分,他成功用刺刀攻下了斯托尼角。他的辉煌战绩通过下面这条令人振奋的书信传递给了华盛顿:
西点,1779 年 7 月 16 日
凌晨 2 点
尊敬的将军:
强森上校驻守的要塞和驻防地已被我们攻下。我们的将士决心要获得自由,他们做到了。
您最诚挚的,
安东尼·韦恩
为了更好地监管哈德逊河的防御工事,华盛顿于 1779 年 7 月将他的指挥总部迁到了西点,并在那里一直待到同年 11 月。这期间他一直住在“摩尔屋”。“摩尔屋”坐落在华盛顿山谷中,毗邻哈德逊河,离现在的墓地东北角不远。约翰·摩尔(John Moore)在 1749 年之前建造了这所房子,由于其怪异浮华的建筑风格,它被附近的人称为“摩尔的蠢屋子”。
克林顿将军(General Clinton)曾试图把华盛顿引到开阔地,但他知道这位美国指挥官非常精明,所以克林顿不敢从西点攻击那些驻扎在海湾的革命军 —— 在高地跟他们开战很危险。
由于华盛顿亲临现场并亲自指挥命令,柯斯丘什科和部队在夏天完成了帕特南堡、雷多布斯韦伯堡和威利斯堡的建造。这项大工程每天需要 2500 人(占驻军的很大比例)做各种勤杂工作。即使在早期,西点也是国内外知名人士参观的圣地。战争期间,几乎所有的革命军指挥官都到访过西点,当华盛顿还在这里时,法国公使卢塞恩伯爵(Count de Luzerne)都曾是他的座上宾。
华盛顿于 11 月底离开了位于西点的哨所。在此之前,驻扎在高地的部队已经被派遣到了他们的冬季驻地。那时候没有多少资金能为士兵们提供合适的装备,但他们仍努力忍受着今天的我们无法想象的重担和艰辛,不懈奋斗着。当时指挥哈德逊河上所有部队和哨所的希思将军在日记中写下了这样一段话,向我们表露了这些士兵并不是只为眼前而战,而是在为后人着想:
1779 年 11 月 25 日。部队正在向不同的驻扎地进发。许多士兵就好像还穿着鞋一样,赤脚在被冰冻硬了的地上行军,他们的坚韧令人吃惊。
今后的美国人,请记住这些事情!
1780 年春,华盛顿担心英国人发动进攻,于是派斯图本男爵(Baron Steuben)前往西点操练部队。这位功勋卓著的军官身任美国陆军少将,曾在腓特烈大帝时期参与过七次战役,经验老到。他以普鲁士人的严谨细致开始训练司令部的老兵和新兵,到了夏天,他就已经可以写信给华盛顿说,他已组建了一支轻步兵部队,“我敢这样自夸,这支步兵团将让我们的盟友感到钦佩,也将成为我们敌人的恐惧之师。”
尽管官兵们都很爱国,但华盛顿意识到,不论是美国还是英国,都已经对这场战争感到厌倦了。他说:“战争从来没有引起过如此普遍和惊人的不满情绪。”宾夕法尼亚州州长里德(Reed)在 1780 年 8 月说:“很明显大部分人都厌倦了战争。”
因此,这场革命中最具戏剧性的事件 —— 本尼迪克特·阿诺德叛国事件 —— 的舞台已经搭建好了。如果阿诺德在革命黑暗萧条之时成功把西点卖给了英国人,那么我们如今很可能仍是英国的殖民地。失去西点会动摇美国指挥官的士气,更不必说这会让华盛顿军队当时可能进行的任何行动都陷入瘫痪。
在就任西点军区司令之前的一年多时间里,阿诺德一直在策划这个背叛美国人的邪恶计划。由于在费城时挥霍无度,他非常需要钱。在费城期间,他的行为实际上并不完全让人满意,人们对他偏袒英国派系公开表示过不满,但由于他的军事才能,华盛顿对他非常器重。他的能力使华盛顿让他指挥当时在战场上的左翼军队,但他辩称自己在萨拉托加战役中受过的伤使他不适合再执行战地任务,并要求指挥西点军区。华盛顿尊重了他的愿望。1780 年 8 月 5 日,他就任新职,总部设在鲁宾逊大厦。
一到西点,阿诺德就瞥见了从英国人那里获得军衔和军饷的机会。他立即与英军驻美副官安德烈少校(Major Andre)展开了热切的通信,安德烈少校被称为“商人约翰·安德森先生”,而阿诺德的通信署名则都是“古斯塔夫”。当有关背叛西点的谈判陷入危机时,阿诺德要求与英军代表进行单独面谈。克林顿将军遂派安德烈少校乘坐停泊在哈弗斯特劳附近的秃鹫号单桅战船沿河而上。9 月 21 日午夜,阿诺德手下的特工约书亚·海特·史密斯(Joshua Hett Smith)带着全副武装的安德烈少校回来了,并在哈弗斯特劳以南、西岸铁路隧道以北不远处登陆。阿诺德和安德烈随后来到史密斯位于西哈弗斯特劳的家。这期间有一名美军哨兵盘问了他们,安德烈就是在这里进入美军防线的。
正当这两位军官磋商时,对岸的美军指挥官开来一门能发射四磅重弹的大炮,将秃鹫号纳入其射程,并向其猛烈开火,这导致秃鹫号的指挥官急忙将锚地转移到了下游。安德烈看到自己的船被迫撤离,非常沮丧,因为这意味着现在只能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美军防线内,远离纽约。他本来得到了可以安全地返回己方防线内的保证,他也不喜欢独自从陆路前往纽约。此外,他非常不愿意因此脱下自己的军装。但在阿诺德的建议下,他还是换上了便装。他不愿意脱下军装是因为,如果他在美军防线内被发现,很容易会使自己愚蠢地被当作间谍。阿诺德还向安德烈提供了有关西点军区兵力的重要文件。
克林顿将军本来命令安德烈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更换军装,也不得接受阿诺德的任何文件,但现在身处异地的安德烈违背了这一切。在约书亚·史密斯的指引下,他在国王渡口(今天的斯托尼角附近)渡河,向南前往纽约。
尽管阿诺德为他提供了通行证,但他还是在塔里镇附近被三名美国爱国者扣留,遭到了搜查,并被移交给北堡的詹姆逊上校(Colonel Jameson)。
与此同时,阿诺德正在鲁宾逊大厦的总部静候事态的发展,而华盛顿正在从哈特福德前往西点的路上。如果阿诺德成功了,华盛顿很有可能在此时落入敌手,而这一意外无疑将摧毁革命。当华盛顿到达西点对面时,他派了两名助手去通知阿诺德他到了。当他们来到鲁宾逊大厦,正享用着阿诺德盛情款待的早餐时,詹姆森的信使带着一张便条来到了这里,上面写着安德烈被俘的消息。这对阿诺德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但他镇定自若,赶紧上楼告诉妻子发生了危险,又叫人给他备马,派人去找驳船的舵手。完成这一切后他平静地回到他的客人身边,告诉他们他必须去西点准备迎接华盛顿将军。但他并没有这样做,相反,他迅速沿河而下,登上了前往纽约的秃鹫号。
安德烈少校受到了军事法庭的审判,被认定犯有间谍罪,并被判处绞刑。许多人写信给华盛顿,请求饶安德烈一命。阿诺德亦亲自给他的前上司写了一封长信,为安德烈开脱罪责,并将安德烈伪装成间谍出现在美军阵线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就连汉密尔顿也被感动了,他说:“也许没有人受到的处罚能比他的更公正,也没有人能比他更罪有应得。”
安德烈像一个勇士一样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他不愿接受被绞死带来的耻辱。当所有改变其死亡方式的努力都失败后,他在下面这封精彩的信中亲自向华盛顿发出了请求:
安德烈少将致华盛顿将军,1780 年
于塔潘5,
1780 年 10 月 1 日
阁下:
我的一生都献给了光荣的事业,也没有做出过任何足令我悔恨的举动,故而我已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我相信,我在这个严肃的时刻向阁下提出的请求,即缓解我临终的痛苦,不会被拒绝。
对一名士兵的同情,一定会令阁下和军事法庭考虑一个身负荣誉感的人的感情,使我的死亡方式光明磊落。先生,我希望,如果我的品格中有任何一点能让您对我产生敬意,如果我的不幸中有任何一点标志着我是政策的牺牲品而非怨恨的受害者,那么,只要您告诉我,我不会死在绞刑架上,我就能体会到您胸中的这种感受。
我很荣幸能成为阁下最忠诚、最谦卑的下属。
约翰 ·安德烈
英国陆军上将
然而,他的请求并没有得到批准,1780 年 10 月 2 日傍晚,他身着全套整齐的制服,在绞刑架上迎来了他的惩罚。他的遗体被埋葬在绞刑架下,1831 年被运往英国,安葬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中。
美国人挽救了西点,挽救了革命事业!阿诺德的叛国行径及其险些酿成的后果所带来的严重后果促使华盛顿采取了更加严厉的措施来保卫西点。在 1781 年和 1782 年期间,驻军忠心耿耿、无怨无悔地工作,尽管他们因缺乏给养而遭受了巨大的苦难。有时,手头的储备只有几桶咸猪肉和一点面粉。
诺克斯少将现在接过了哨所的指挥权。敌对状态结束后,他忙于集结部队和整顿驻军。
尽管西点地区普遍贫困,华盛顿还是下令为法国王储路易十六之子路易·约瑟夫(Louis Joseph)1781 年 10 月的诞辰举行庆祝活动。驻扎在高地的所有部队都参加了这场盛大的庆典。在西点的平原上,维尔弗朗什少校(Major Villefranche)建了一座奇特的建筑,这是一座简易的神庙,由 118 根树杆子组成了神庙的宏伟柱廊。整座建筑挂满了美国和法国的旗帜,并且精心摆放了图案和徽章、火枪和刺刀。华盛顿带着五百名贵宾在柱廊里举行了宴会。大家一连祝了十三杯酒,每一杯都伴随着十三响礼炮。晚上,他们还为部队举行了盛大的焰火表演,为军官和他们的客人举行了舞会。这场由华盛顿将军领舞的舞会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西点舞会”。
后来,诺克斯将军和他的继任者罗什方丹中校(Lieutenant Colonel Rochefontaine)负责处理革命战争遗留下来的各种琐事,其中一件是处置从革命战争中退下来的军团。这个军团的出现预示着军事学院的诞生。1777 年的国会法案规定,“要为即将加入行军团的年轻士兵成立一所军事学校”。
革命的黑暗时代已经过去,部队现在可以从艰苦的劳动中解脱出来了。然而,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领导者们去处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建立一个为军队培训军官的机构。革命一结束,华盛顿、汉密尔顿和诺克斯就开始敦促国会建立一所国家军事学院。虽然华盛顿没能活着看到他的建议得到实施,但我相信,如果他能知道国会在他去世三年后在他最喜欢的哨所 —— 西点成立了美国军事学院,他一定会为之欣喜若狂。